我的文学50年（连载9篇收获爱情）第二章摸着石头过河

　　第二章:摸着石头过河
　　（1980一1989）
　　1、收获爱情
　　我和秀芳谈情说爱的甜蜜生活，持续了整整三年。至今，我们的情书依然保存完好，一共有266封之多。给对方写情书，不仅为彼此提供了精神层面的享受，而且是一种最自由的写作练习。现在翻阅过去那些纸张发黄的情书，仍能想起当年那些激动人心的时刻。
　　当年，每天我都在超负荷劳动。每天，批阅58本语文作业，批阅58本数学作业，批阅58个人的各种写作练习，有相当一部分学生，一天能写出三五篇习作。对于学生每天交来的练笔作文，我都一一给予认真批改。而学生们，把看我的批改评语，当作一天中最快乐的事。因此，我一点儿也不敢怠慢。正是我的不厌其烦，正是我的诲人不倦，正是我点点滴滴的鼓励，才使一班学生无一例外地喜欢上了读书写作。其次，我每天夜里还要写班主任日记，背语文教案，背作文辅导教案……往往，忙完都到深夜，这才展开稿纸，提起笔，给秀芳写惰书。写情书，之于我和秀芳，是一件幸福而又甜蜜的事情。写给彼此的情书，大都围绕读书与写作展开，一封信，需要表达的内容，实在太多太多了。有时侯，写完一封惰书，都到了凌晨三四点。秀芳给我写得最长的一封情书，有28页之多。横格稿纸，写得密密麻麻，每页都有400多字，有一万多字啊。如果没有相当好的文字叙述能力，一个晚上，能写出一万多字吗？写给彼此的惰书，我们都要读好多遍，有的情书，展开又折住，反反复复，情书的边角都破了。更多的时侯，我还和秀芳分享我在教学中的每一点进步，每一点收获。当然，我还要把每一个学生的进步也要在信中告诉她。有时侯，秀芳也来学校找我，看我忙的不可开交，她也默默拿起学生写作练习本认真地批阅，也像我一样，在学生的习作后写上一大堆评语，忙完了，我们才可以倾心的交流。
　　1980年1月3日，那是我终生难忘的日子，因为那天，我和心爱的恋人张秀芳结婚了。
　　80年代的昌马，是一个相对封闭落后的山乡，经济、文化都远远落后于山外几个乡镇。曾有一个诗人到过昌马，小住几天，写过一首有关昌马的长诗，有60多行，我只记住了其中两句:被世界遗忘的角落/不适于人类生存的荒蛮之地……从那两句诗中，可以想象得到那时的昌马，有多么的不受人待见，在外界人眼中有多么的不堪。我曾眼睁睁地看着一拨一拨的好姑娘远嫁山外，眼睁睁瞅着一茬茬的好小伙子打着光棍……
　　在那种情况下，我这个架着双拐，手无缚鸡之力，又没有固定工作的重度残废，能和秀芳这样长相俊秀，又有高中文化，还钟爱文学的健全姑娘结合，会遇到多么大的阻力呀！
　　有一件事，我至今还记忆犹新，每每想起来，都让我心惊肉跳。1979年10月，我要和秀芳正式定婚了，岳父很欣赏我这个身残志不残的三女婿，我们的定婚仪式，他准备大办。而我却不想大张旗鼓地办，我不想太张扬，免得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可我又不想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秀芳的家人。当时，我之所以产生那样的想法，是担心如果大操大办，会引起一些后生的妒嫉之心，会借机闹事。往常，我架着双拐去四队时，经过村庄街，总有几个不怀好意的小伙子拿话激我，可每一次，我都默默地忍受，我不想闹出事端。我还知道，村里有几个小伙子都曾向秀芳求过爱，但都以失败告终，那些无辜的青年，不甘心自己的失败，一定会找个机会，整一整我这个共同的情敌，以泄心中的不平。在定婚那天，我有意做了一些准备。我是个身有残疾的文弱书生，动武，我必败无疑，只能以文制武。但最终结果如何，我不敢想。
　　果然，定婚的排场很大，岳父把四队的老老少少都请来，还请了大队大大小小的干部。宴席也很丰盛，12个菜，8荤4素，喝的酒，是四队酒坊烧得纯青稞酒。来的人很多，东屋西屋各摆了6桌，上房屋摆了8桌，气氛显得很热闹。
　　酒过三巡，有人嚷嚷让我和秀芳给大家敬酒，我心里一怔，感觉会发生什么事。我把自己的担心给秀芳讲了，她让我不要多想，说大喜的日子，不会有事的，即便有事，她爹也会处理好的。
　　按照乡里的风俗，敬酒先从上房开始，因为上房里都安排了些重要的客人。而秀芳却端着酒杯去了东屋，东屋里都是些老人，先敬长辈是理所当然。敬酒时，秀芳还要向长辈们介绍我，我就得一一给长辈们行大礼。到了西屋，都是些妇女娃娃，很快就完事。接下来该去上房了，我知道，上房里还有四队的青年小伙子，我真不敢去给那些人敬酒，生怕横生事端，我就推说有点不舒服，让秀芳一人去。秀芳是个善解人意的人，她扶我在门外的一把旧太师椅上坐下，她一人端着酒盘进了上房。结果，上房里有人起哄:＂新郎怎么不来，是看不起我们这些土包子么？＂
　　果然叫上板了，我只得硬着头皮，架着双拐走进去。敬了半边，还算顺利，我心里稍稍有些放心。可结果还是出事了，这时，一个五大三粗的小伙子下了座位，嘴汹汹走向我，一下子撕住我的领把子，质问道:＂姓刘的，就你这个怂球样子，凭什么把我们队头梢子丫头勾引跑了？＂
　　又有几个围上来，看来他们早有预谋。四五个小子七嘴八舌攻击我，软的硬的，荤的素的，能听的，不能听的，全来了。我装作孙子，任他们怎么攻击我，我都不还击，看他们能咋的。
　　硬的不行，他们就来软的。一个小伙子指着我的脑门子问:＂姓刘的，今天我们就想见识见识，你都有哪些本事，你用啥本事迷住了张秀芳？＂
　　又有几人起哄:＂对，有啥本事，你今天都亮出来，要是亮不出来，你就别想站着走出上房。＂
　　我开始还击:＂我会写文章，我会吹笛子，我会吹口琴，我会拉琴，我会唱京剧。＂
　　有人说，口说无凭，你得一一亮出来。
　　我给内弟天军和小妹秀琴递了眼色，他俩出去了，很快，拿来了我事先准备好的道具。我先拿出几本《玉门文艺》，拿起来晃了晃说:＂杂志上有我发表的文章，你们看看，多提宝贵意见。＂
　　几个小伙子他看你看，翻开看了几眼，一个人说:＂看不出来，刘生文这个怂，还真会写文章，这算个本事。＂
　　又有人说:＂还有啥本事，都亮出来吧。
　　接下来，我用笛子吹了一曲《扬鞭催马运粮忙》，用口琴吹了《我们都是神枪手》，用二胡拉了一曲《洪湖水浪打浪》，然后又昂首挺胸唱了一段京剧《智取威虎山》杨志荣打虎上山的唱段。我的一系列表演，镇住了大家，大家都对我佩服的五体投地。有人还说，我和秀芳是才子配佳人，天造地配，绝代双娇。尽管用词有点牵强，但看得出来，他们对我的认可，是发自内心的。我的一颗心，总算落到了实处。
　　真的是要感谢文学这个月老呀，是文学，才让我们冲破重重阻力，走到了一起。现在想来，秀芳就是个十足的傻女人，她把文学看得高于一切，在她认为，只要拥有文学，别的困难，又算得了什么。当时，在我们热恋的当儿，又有几个小伙子请媒人上门提亲，那几个人中，有在北京当兵的现役军人，有在邻乡政府的国家干部，有开车的司机。在那几个竞争对手中，我完全处于绝对的弱势，为了让我心爱的姑娘有个更幸福的未来，我非常痛苦地写了一封绝交信，当我写完绝交信时，我嚎啕大哭了一场。哭毕，我打发三妹去了四队，把绝交信亲手交给秀芳。而后发誓从今往后，在不与任何女子谈情说爱，全身心投入到教书育人的工作中去，终其一生，无怨无悔。
　　实际上，给秀芳写绝交信，只是我的一厢情愿。那封绝交信，非但没有让秀芳对我们的结合有丝毫的动摇，反而更加坚定了她和我走到一起的决心。
　　还有一件事，至今想起来，也让我难受。那是1979年12月初的一天夜里，校长蒲明文带我去秀芳家商谈结婚的相关事宜。在交谈的过程中，蒲校长为了把事情办得更稳妥些，再次征求秀芳的娘家人，对这门婚事，有什么想法或具体要求。其它成员都没有异议，问到秀芳母亲，她先是什么话都不说，过了一阵，老人抽抽嗒嗒地哭起来，转而哭的凄凄惶惶，双肩一抽一抽的，仿佛遇到了生命中最悲伤的事情，否则，她能哭的那么悲恸欲绝吗？老人的哭声持续了好一阵子，哭过了，她头朝里，包上被子，被子依然抽动着……
　　我心里明白，老人是极不愿意让三女儿嫁给我这样一个残缺不全的人。老人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她是怕我日后没有能力养活一个家，她是怕女儿日后有受不尽的磨难，遭不尽的罪。她虽然是当妈的，她却没有任何能力来阻止女儿和我这个残缺不全的人走到一起，她只能以长长的、悲愤的哭声来表达她对这门婚事的不瞒，仅此而已。
　　岳母的哭声，给了我一个启示，我在心里暗暗发誓，婚后一定要发奋努力，要让秀芳过上幸福的生活，否则，我就不该活在人世上。在筹办婚礼的那些日子里，我就一遍又一遍盘算，我要用十年二十年，力争让秀芳彻底跳出农门，让她体面地在人世上行走。否则，让她跟我这样的人厮涽一辈子，又有什么意思呢？
　　是上苍的特别眷顾，才让我获得了最美好的感情。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我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或者说是命最好的人。因此，我必须倍加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