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李易峰嫖娼为例，解读非法性关系的犯罪后果

　　刘红亮
　　2022年9月11日，警方通报李易峰嫖娼被抓事件。通报称，近期，北京警方在侦破一起违法犯罪案件中，将演员李某某（男，35岁）查获，该人对多次嫖娼的违法事实供认不讳，其已被依法予以行政拘留 。
　　中国妇女报评价：＂演艺圈不是法外之地，任何公众人物都不能试图僭越法律；社会舆论不是没有记忆，不管身处哪个圈子，光环有多闪，名气有多大，一旦行为涉嫌违法，法律不会放纵，公众不会轻饶。＂一位明星，一次嫖娼，一份行政处罚决定书，引起了一场网民的狂欢。那么，卖淫嫖娼的法律责任及后果是什么呢？
　　一、 什么是卖淫、嫖娼？ 关于卖淫嫖娼这一违法行为的构成和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第三十条规定：＂严厉禁止卖淫、嫖宿暗娼以及介绍或者容留卖淫、嫖宿暗娼，违者处十五日以下拘留、警告、责令具结悔过或者依照规定实行劳动教养，可以并处五千元以下罚款；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嫖宿不满十四岁幼女的，依照刑法第一百三十九条的规定，以强奸罪论处。＂
　　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制工作委员会刑法室编写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释义及实用指南》一书中指出：＂‘卖淫’，是指以牟利为目的，通过出卖自身肉体与他人进行金钱交易的行为。具体说就是与他人发生性关系以获取金钱的行为。‘嫖娼’，是指通过金钱与从事卖淫的人进行交易的行为。具体说就是用付出金钱的方式换取与卖淫人员进行性活动的行为。＂
　　因此，行为主体之间主观上已经就卖淫嫖娼达成一致，已经谈好价格或者已经给付金钱、财物，并且已经着手实施，但由于其本人主观意志以外的原因，尚未发生性关系的;或者已经发生性关系，但尚未给付金钱、财物的，都可以按卖淫嫖娼行为依法处罚。
　　二、 ＂约炮＂，＂一夜情＂能否成为＂嫖娼＂行为的法定抗辩理由？
　　现实中存在太多以＂约炮＂，＂一夜情＂为名的卖淫嫖娼行为。虽然客观方面确实存在一些共同点，如都是发生在不特定的对象之间，双方发生了性关系等。但判断其行为到底是属于社会伦理道德调整范围，还是属于法律规制范围的关键也是清楚明确的。
　　2000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适用《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第三十条规定的答复：＂《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第三十条规定的＂卖淫嫖娼＂，一般是指异性之间通过金钱交易，一方向另一方提供性服务以满足对方性欲的行为。至于具体性行为采用什么方式，不影响对卖淫嫖娼行为的认定。＂
　　法院认为,依照《人民法院组织法》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加强法律解释工作的决议》的相关规定,凡属于法院审判过程中如何具体应用法律、法令的问题，由最高人民法院进行解释。据此,最高人民法院的上述答复系对相关法律应用问题所作的适用性解释。
　　从上述答复和批复内容可以看出，＂卖淫嫖娼＂行为的构成要件应包括:
　　1.发生在不特定的异性或同性之间;
　　2.以金钱或财物为媒介进行交易;
　　3.发生性关系。
　　因此，在嫌疑人提出＂约炮＂＂一夜情＂的抗辩后，首先应从双方结识的目的和动机、结识时间长短、交往期间的感情因素等综合判断双方是否具有感情基础。其次还要结合双方的聊天记录、转账记录等来判断双方是否已经谈好价格或者已经给付金钱、财物。就算是打着性伴侣的旗号，但只要有证据证明有卖淫嫖娼的事实，则也应认定为嫖娼行为。当然，有金钱财物往来并不必然属于卖淫、嫖娼，比如过程中一方请吃饭、房费支出等正常开销，最终定性仍应依据当事人口供、手机聊天记录，微信红包具体金额的大小等综合判断，进行区分。最终若查证属实，应对卖淫嫖娼人员进行治安处罚。
　　三、同性之间发生性行为属于＂卖淫嫖娼＂吗？
　　1979《刑法》规定的强迫卖淫罪和引诱、容留卖淫罪，罪状表述为＂强迫妇女卖淫＂和＂引诱、容留妇女卖淫＂。 但是1991年《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严禁卖淫嫖娼的决定》中，把相关罪状的＂妇女＂扩大到＂他人＂，之后也被2020年《刑法》继续延用。从这一文字表述上，即可确定刑法中的＂卖淫＂也不限性别，无论男女老幼都可卖淫。
　　1992年两高在《关于执行<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严禁卖淫嫖娼的决定>的若干问题的解答》中也明确：＂组织、协助组织、强迫、引诱、容留、介绍他人卖淫中的‘他人’，主要是指女人，也包括男人。＂
　　《刑事审判参考》第303号案例，李宁组织卖淫案中，也再次明确了组织男性从事同性性交易，构成组织卖淫罪。
　　2001年《公安部关于对同性之间以钱财为媒介的性行为定性处理问题的批复》中指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条例》和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严禁卖淫嫖娼的决定》的规定，不特定的异性之间或者同性之间以金钱、财物为媒介发生不正当性关系的行为，包括口淫、手淫、鸡奸等行为，都属于卖淫嫖娼行为，对行为人应当依法处理。＂
　　这几个规定明确地解决了相关的争议：＂性别和具体的性服务方式都不影响＂。因此，性别对于刑法和行政法中的＂卖淫嫖娼＂，没有影响。＂卖淫嫖娼＂包括同性之间或异性之间提供的以物质为报酬的性服务。
　　四、李易峰嫖娼会被拘留多少天？
　　最长15天。《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卖淫、嫖娼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千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在公共场所拉客招嫖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
　　违法行为一般通过治安处罚进行惩处，犯罪行为则一般通过刑法进行规制。对李易峰嫖娼的处罚是相对较轻的，这与吴亦凡所犯强奸的犯罪行为仍然是有本质区别。李易峰嫖娼受到拘留，是治安处罚，拘留的场所是拘留所，而不是刑事案件中的看守所。一般的卖淫嫖娼只是违法，不构成刑事犯罪，但如果涉及以下情节的，那就构成了刑事犯罪：
　　1、嫖宿不满14周岁的幼女，涉嫌强奸罪
　　行为人明知是不满十四周岁的幼女而与其发生性关系，不论幼女是否自愿，均应依照《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以强奸罪定罪处罚；行为人确实不知对方是不满十四周岁的幼女，双方自愿发生性关系，未造成严重后果，情节显著轻微的，不认为是犯罪。
　　2、引诱不满14周岁的幼女卖淫的，涉嫌引诱幼女卖淫罪
　　为了达到某种目的，以金钱诱惑或通过宣扬腐朽生活方式等手段，诱使没有卖淫习性的幼女从事卖淫活动，根据《刑法》第三百五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成立引诱幼女卖淫罪，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3、组织卖淫罪、强迫卖淫罪
　　《刑法》第三百五十八条规定：＂组织他人卖淫或者强迫他人卖淫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组织他人卖淫，情节严重的；强迫不满十四周岁的幼女卖淫的；强迫多人卖淫或者多次强迫他人卖淫的；强奸后迫使卖淫的；造成被强迫卖淫的人重伤、死亡或者其他严重后果的。
　　有前款所列情形之一，情节特别严重的，处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没收财产。协助组织他人卖淫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4. 引诱、容留、介绍他人卖淫的，涉嫌引诱、容留、介绍卖淫罪
　　根据《刑法》第三百五十九条第一款、《关于办理组织、强迫、引诱、容留、介绍卖淫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引诱没有卖淫习性的人从事卖淫活动，成立引诱卖淫罪；故意为2人以上的人员从事卖淫、嫖娼活动提供场所，成立容留卖淫罪；为2人以上的卖淫人员与嫖客寻找对象，并在他们中间牵线搭桥的，成立介绍卖淫罪。均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5、嫖娼过程中违背卖淫女意志，强迫卖淫女发生性关系的，涉嫌强奸罪
　　卖淫嫖娼行为在法律中属于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违法行为。大多数情况下，嫖客与卖淫女之间单纯的性交易行为不构成犯罪。但如果行为人以嫖娼为幌子，而根本没有支付嫖资的意图，或者在支付嫖资后违反双方关于性服务方式等＂约定＂，在遭到拒绝后仍采取暴力、胁迫等手段，强行发生性关系的，则明显属于违背妇女意志，构成强奸罪。
　　6、 一方明知自己有性病、艾滋等疾病仍然与另一方发生性关系，有可能构成传播性病罪或故意伤害罪
　　根据《刑法》第三百六十条传播性病罪的规定：＂明知自己患有梅毒、淋病等严重性病卖淫、嫖娼的，处5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罚。＂
　　根据《关于办理组织、强迫、引诱、容留、介绍卖淫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明知自己感染艾滋病病毒而卖淫、嫖娼的，致使他人感染艾滋病病毒的，认定为刑法第九十五条第三项＂其他对于人身健康有重大伤害＂所指的＂重伤＂，依照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罪第二款的规定，以故意伤害罪定罪处罚。＂
　　传播性病罪入罪的前提是行为人实施了卖淫、嫖娼的行为。若未实施卖淫、嫖娼行为，且明知自己有性病或艾滋病仍与他人发生性关系，则可能构成故意伤害罪。
　　＂严重性病＂包括梅毒、淋病等，其他性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传染病防治法》《性病防治管理办法》的规定，在国家卫生与计划生育委员会规定实行性病检测的性病范围内，依照其危害、特点与梅毒、淋病相当的原则，从严掌握。
　　7. 如果多人聚众发生性关系，有可能涉嫌聚众淫乱罪
　　《刑法》第三百零一条规定：＂聚众进行淫乱活动的，对首要分子或者多次参加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引诱未成年人参加聚众淫乱活动的，依照前款的规定从重处罚。＂
　　根据法律规定，所谓的聚众淫乱罪，是指聚集众人进行集体淫乱活动的行为，具体而言，是指纠集三人以上（不论男女）群奸群宿或者进行其他淫乱活动。而且，参与者必须是自愿的。
　　五、＂卖淫嫖娼＂人员是否会留下案底？
　　平常所说的＂案底＂一般是指有犯罪记录，即有案底，有前科。刑事处罚的记录可以在公安机关、检察院、法院查询到。判处缓刑的，在司法局也可以查询到。而行政拘留是一种行政处罚。行政处罚的处罚记录，由当地公安机关都会将相关档案、信息进行保存。
　　由于嫖娼行为属于一般的违法行为，尚不构成刑事犯罪，所以，一般情况下嫖娼被拘留是不会留下案底的，只有在构成刑事犯罪，受到了刑事处罚的情况下，才会留下所谓的＂案底＂。
　　不禁感叹，在娱乐圈中，明星涉嫌嫖娼的不在少数，如李易峰、李云迪、黄海波等。明星作为公众人物，一言一行都会被社会各界关注，一举一动都会对社会产生影响，更应模范遵守法律法规，更应珍惜自己的社会形象。李易峰时间件发生后，真果粒、Prada等多个品牌宣布与李易峰终止合作。李易峰微博个人账号、李易峰工作室官方账号＂壹峰信＂及李易峰全球后援会官方账号＂李易峰全球后援＂均在新浪微博平台被封禁。在抖音短视频平台，李易峰及其工作室的官方账号也无法搜索到。
　　事实证明，无论是明星，还是＂老百姓＂，不管曾取得过什么样的成就，不管曾获得过什么样的荣誉，要是不洁身自好，要是触犯了法律法规，所谓功名都会烟消云散，所谓前途都会毁于一旦！
　　【律师简介】
　　刘红亮律师，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股权高级合伙人，刑事一部副主任、工会副主席。2019 年、2020年、2021年度盈科优秀刑事辩护律师，2020年被法治日报社法制网理格视频评为年度＂最具权威律师＂，2019 年被华律网评为年度风云刑辩律师。
　　作品：2020 年民主与法制出版社《攻防有道-刑事辩护的攻略与技巧》（合著）
　　擅长：重大非吸、诈骗、销售伪劣产品等经济类犯罪，贪污、贿赂等职务类犯罪、涉黑涉恶等黑势力犯罪，贩卖运输毒品类等犯罪，故意杀人、强奸等暴力性犯罪案件，以及代理刑事控告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