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何有（十八）

　　利天晚上没有去游戏厅，他去给自己买大哥大了。买了大哥大的他，将摩托罗拉塞进了何有的口袋，对他说：以后你有时间就替我去上课。
　　何有听阿毛说，一部大哥大好要几万。
　　何有觉得奇怪：利天，你爸妈一个月给你多少钱？
　　利天冲着何有轻微地点一点头，看了一下阿毛。何有明显感觉到利天的脸上，有一种不符合他年龄的成熟和深沉。原本还将他当作一个贪玩的学生，现在何有觉得眼前这个人，比他这个在社会上混了一段时间的人要厉害多了。
　　阿毛对何有说：天哥前段时间包下了游戏厅三台老虎机夜场。
　　早上十点到晚上十点，这段时间游戏厅老板自己经营。而十点以后的夜里，游戏厅老板也得休息，为了能够实现资源最大化利用，就将游戏厅里的游戏机转租给他人。其中三台老虎机利润最大，租金也最贵，利天胆子大就租下了这三台。这个就像买房子一样，首要因素不是看价格，而是看地段。利天还弄到了两块老虎机的CPU电子板，一块是正常的四比六的赌博比例板。另一块CPU电子板，他将将输赢的比例调整到二比八，一个晚上何有收入一般有好几百，最好的能有上千。何有彻底从心底佩服起了利天，利天不仅胆子大，关键是他聪明，懂得电子技术。何有也心中也有一种赚钱的冲动，那种欲望在他的心底压抑不住地往外冒，他觉得像利天这样能赚到钱，是一个特别伟大的事业。
　　那一夜，他躺在寝室的床上，拿着传呼机在摆弄个不停，每一种来电铃声和震动，都让他感到新奇。他想象着第一个给他打传呼的人，最好是他的爸妈。能让爸妈知道他有了传呼机，在外面混得不错，他会觉得特别满足，但是爸妈没有电话。或者是他的兄弟们也行，尽管他的兄弟们都看不起他。如果这时候小婉给他打传呼呢？他要让小婉知道，小婉是冤枉了他，也许也有可能小婉会就此对他另眼相看了。但他又想到风旗，小婉这些人只会肤浅地喜欢风旗，这是让何有今天第二次有了凄凉的感觉。随即他突然狠狠地自责了，他自责自己没有第一个想到梅传，这时候如果梅传还在，第一个给自己打传呼，他该有多高兴啊。如果没有那次斗殴，他或许能陪着梅传到老，他觉得自己会给梅传好好养老送终。能够真正理解何有的，可能这个世界上也只有梅传了。他翻来覆去，现在最有可能给他渴望打个电话的就是利天和阿毛了。阿毛有一台比他高档的摩托罗拉传呼机，他可以通过路边小店的公用电话给他打传呼，但是阿毛比较懒，这个深夜，不会给他打。利天今天刚买了手机，或许利天会给他打传呼，他渴望并愉快地等着。他想能学着利天，也去包几台老虎机，想体验赚到钱之后数钱时的满足。一夜，就在无数美好的想象中度过了，何有第二天还要早起，想让自己睡着，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蒙蒙亮，何有担心新的一天，他会站在砧板边上睡着。可是别在裤腰带上的传呼机，让何有想打了鸡血一样，一天的工作都激情满满。
　　晚上，何有没有给利天去上课，他要帮师傅煮夜宵。煮完夜宵，他又拿出传呼机来看，在他专注烧面的时候，利天给他打了传呼，液晶屏上显示：送碗面给我。
　　何有欢喜无比，他端着一碗煮好的面，给校外游戏厅的利天送去了。到了游戏厅，那些深夜的游戏玩家，肚子也饿了，见有人送面，也要给何有下了单子。但是何有比较为难，这是学校的食堂的面，一两碗别人不会发现，但是多了让学校知道了，那就不好了。而且以何有这样的方式煮面、送面，一个长夜也就顶多来回个五六趟，买个五六碗面，满足不了深夜游戏室里一二十个人的需求。
　　利天提醒何有说：你去买点方便面，晚上送过来。
　　利天的这一提醒，何有似乎有了一种顿悟，利天给他指了一条可以赚钱的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