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被嫌丑做不了演员，30岁意外走红，从无人问津到红馆开SHOW

　　文 | 猫小姐
　　近年来内地脱口秀爆红，在李诞和笑果文化的带领下，脱口秀行业正在逐渐扩大。
　　刚刚结束的《脱口秀大会》就狠狠地占据了好几个热搜，每星期的节目必定会成为网友讨论的热点，看脱口秀也似乎慢慢成为了看郭德纲讲相声之外的另一种消遣方式。
　　很多人都以为，这种由外国传进来的娱乐模式是由李诞、王建国、池子这批《今晚80后脱口秀》的老人带起来的。其实不对，追溯起来，中国第一个讲脱口秀的不是李诞，不是金星，也不是周立波，而是来自中国香港的他——黄子华。
　　他独创了一个表演模式，叫做＂栋笃笑＂，这个词延续至今，乃至你到大湾区的任何一处说起＂栋笃笑＂，大家就知道是在讲黄子华。
　　对于整个大中华地区，黄子华的栋笃笑可以说是影响深远，如果要细数中国的脱口秀史，那么他必定是必不可少的那个经典人物。
　　今天就让我们来说说这个影响了一代中国脱口秀演员的人，他的人生经历又何尝不神奇呢。
　　梦想做演员，却因为会讲笑话出名
　　黄子华并不像很多老港星那样有着一个极其悲惨的身世，他的家境尚可，只是他父母离异，母亲带着他嫁给继父。
　　他的家庭组成比较复杂，几个妹妹是母亲与继父的孩子，记忆中继父总是送他＂藤条焖猪肉＂（香港话，意思是经常用棍棒打他），用他自己的话讲，＂什么是父爱？饭后运动不是打人就是父爱。＂
　　许是家庭缘故，从小他就比同龄人想得多，大学他去加拿大留学，修读的是很少人会选的哲学专业，他只说，觉得有用就去读。
　　其实说脱口秀的大多数是高学历的人，像写出《候场》的李诞，就是一个妥妥的读书人。这和脱口秀的性质有关，一个脱口秀表演者往往要把两件无关的事情，通过关联赋予他们一个意义，再通过浅白言语表达出来，这就要求表演者有非常严谨的逻辑思维。
　　刚好学哲学的黄子华对这个世界有着非同常人的看法，别看他表面上是嘻嘻哈哈的人，实则内心有很多想法和表达欲望。
　　然而这个内心丰富的男生，一开始对脱口秀没有太大的兴趣，他的梦想是成为一名演员。
　　年轻的黄子华
　　为了这个梦想，他从加拿大回国，一心想加入TVB的造星摇篮：演艺培训班，这个班曾经培育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巨星，有刘德华、周润发、梁朝伟、汤镇业、周星驰......
　　当年非常有名的TVB五虎
　　只能说时运不济，到了黄子华那年，TVB关掉演艺培训班，转成办一个编剧班。抱着曲线救国的想法，他还是报名参加了这个班。
　　他的演员梦就是从这个小小的编剧班开始，之后签入无线，别人是签约做演员，他则是成为一个小小的无名编剧，主要工作说来也简单，就是给领导斟茶递水，复印打杂。
　　他曾经被上司叫过去谈话，让他放弃演员梦，领导一点面子都不愿意留给他，说出来的话颇为伤人，＂你长得不好看做不了演员 ＂，＂某种角度看是丑，＂犀利的言语一下下击打着他的心，他还得笑着附和领导的嘲笑。
　　在电视台混了几年打杂，除了编剧，偶尔在某个早间新闻频道露一面之外，他没有其他做演员的机会。
　　年近30岁，在电视台做了几年梦之后，他终于想通了，也许该收起明星梦，这个非常遥远的梦想，好好面对接下来的现实人生。既然梦想实现不了，那就努力赚钱，在香港，地产经纪人是一个很多人会选择的职业，而黄子华也是这么想的。
　　正式离开电视台之前，他想轰轰烈烈地做一场属于他自己的秀。于是他把几年攒在一起的段子集成一篇超长稿件，花光了身上仅剩的几万块，在香港伊利莎白体育馆办了一个脱口秀专场。
　　他把这种外国的脱口秀表演方式，称之为＂栋笃笑＂，取的是粤语的口水话，＂一个人栋（站在）那里讲笑话。＂
　　那场SHOW的主题就叫做《娱乐圈血泪史》，他把这些年闯荡娱乐圈的血泪史一一写了出来。在这些故事里面，有他扮死人＂茄喱啡（临演）＂的经历，有他被上司骂丑的经历，还有他做早间新闻睁不开演的经历。
　　李诞参加某季《奇葩说》，说过他如果将来退出娱乐圈，就要出一本书，名字就叫＂误入娱乐圈＂，把他在娱乐圈里的所见所闻全部写出来，我想这灵感应该是自黄子华的这场《娱乐圈血泪史》栋笃笑。
　　让黄子华想不到的是，他以为的离别之秀，成为他演艺事业的起点。这场栋笃笑空前成功，他幽默的言语，一些恰如其分的肢体表演，在当晚赢得满堂彩。
　　想着做演员出名的黄子华，误打误撞靠着脱口秀表演在香港闯出名气来。
　　从300人的展馆说到了万人红馆场
　　平日里我们看的脱口秀节目，也就是一个选手一个节目，一般在5-10分钟左右。线下脱口秀给表演者的时间比较长，但也是几个人拼盘拼一场，还没有谁能像黄子华一样，一人掌握全场。
　　他的一场SHOW一般是两个小时起跳，相当于明星的一场演唱会时长。在这2个小时的时间里，全靠他一个人站在台上说话。
　　所有的表演稿件都是他一个人在写，包括段子与段子之间的衔接、过渡，表演期间还得负责和观众互动，烘托全场气氛。
　　从《娱乐圈血泪史》开始，他就在一个小小的，只能容纳300人的场馆里用戏谑的方式讲他的心酸史，他说，当一个人不被全世界重视的时候，就突然有了艺术家的感觉，生前都不会被重视，而我比艺术家更厉害，死后也不会受到重视。
　　观众们哄堂大笑，他的好友兼作家黄碧华说却说，听他说着他的惨淡经历，她笑不出来。原因无他，他曾经的惨况，她见过，也陪着他经历过。这大概是每个喜剧演员的悲哀，往自己的伤口上撒盐来逗别人笑，笑话下面隐藏的是心酸和悲伤。
　　最红的时候，黄子华走上香港红馆讲栋笃笑，一个只有最红明星才能上去开演唱会的地方，1场、2场、3场......最后办了11场，是屈指可数的能在红馆上连开超过10场的明星。
　　这么大的舞台，依旧是一个人的表演。他会在台上放张桌子，上面放着他的水壶，说话说到口干的时候就喝上一口。然而黄子华厉害的地方就在于此，连他喝水的过程，都是他表演的一部分。
　　他真正做到把stand-up-comedy这种舶来货做到本土化，并且根植入自己的文化中的中国人。
　　融合文化这件事情非常难，从很多年前的周立波到现在笑果文化的脱口秀都在尝试，但依旧让人们觉得差了点味道。
　　黄子华是真厉害，他的段子总是即深刻又浅白，让人一听就懂，而又恍然大悟。
　　他的话题非常广，嘲讽男人，女人，尺度有时候也颇为大，但他说出来的道理并不低俗，而是非常有意义。
　　就比如他谈女人意外怀孕，谁听了不是鼓掌敬礼：＂各位女士，我相信有一天有一个男人想搭你的车，你明知道他很容易晕车，那么你一定会和他说，‘我不管你，你先带着一个呕吐袋’，而这个上你的车的男人，他是一定会‘吐’的喔。
　　那为什么女士们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还不是因为阿强和你说，‘大不了生个bb吧。’
　　这些女士你们记住了，bb只是一个俗称，bb还有一个正式的生理上的学名，‘大肚剧痛家吵屋闭赖屎赖鸟供书教学无风无浪起码都花你四百万，还是一定不还钱。’
　　各位女士下次阿强（男友）再哄你，你只要把bb的学名说出来，你们就不会再上当了。＂
　　他敢嘲笑女人，＂化得人们认识叫化妆，化得人们完全不认识，那种叫乔装＂；他同样敢笑话男人，是没有进化完全的生物。
　　他的言论可以说是充满冒犯性，心理承受能力弱的都不能去听，玻璃心的更要远离。
　　当然他不仅讽刺一些现象，也会带来很多思考。比如，他总结了自己这些年从低谷到红馆做秀的经历，讲了一个＂有啰冇啰＂的定律。
　　他有一个演员梦，却因为长得丑惨遭拒绝，当他终于想通了，想要放弃这个不切实际的梦想时，一个栋笃笑给了他做演员的机会，可又因为栋笃笑的形象深入人心，他又被很多剧组拒之门外。
　　他形容人生就是一个＂啰＂，很多事情根本不到自己控制，也许直到最后一刻，我们都不知道我们所经历的是好事亦或是坏事，祸福相依，大概就是人生最好的诠释。
　　他还举了自己的例子，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他小时候看谭咏麟，亚Lam（林子祥）在红馆的演唱会，做的是山顶位置，那时就发誓总有一天一定要买上内场第一排的位置，然而今时今日，他来到了红馆，站在红馆台上开SHOW。
　　他问在场的上万名观众，他的人生算是＂有啰＂还是＂冇啰＂，让看客们自行评断。
　　视帝与票房毒药
　　一个釜底抽薪的尝试，让黄子华意外走红。
　　社会就是这样子，人一旦出了名，别人就会看到他身上的才华。就像何广智，不红以前他是一个打扮土气的男生，红了以后就能赚时尚圈的钱了。
　　还在TVB苦挨做编剧的时候，没有人看得起黄子华。一场《娱乐圈血泪史》让他全面开花，以前求着在镜头前要一个说句话的角色，现如今高层直接给他开一部戏——《男亲女爱》。
　　2000年，这部搞笑的轻喜剧突然杀了出来，成为轰动一时的神剧，黄子华凭借着无厘头兼刻薄搞笑的表演获观众的喜爱，他贱贱的表情流传至今，是大家最爱用的表情包之一。
　　这部做律师行的故事的剧还出了很多比现在的金句更有内涵的金句，由于太经典，每年都被人翻出来反复咀嚼。
　　很多人不知道的是，编剧出身的黄子华为这部剧贡献了很多文本。他用自己非常深厚的文字撰写能力，为这部剧铺了一个非常厚实的底子。
　　在他和do姐的配合下，《男亲女爱》拿下那年全港的最高收视48点，创下至今都没有港剧可以超越的收视记录。黄子华更是凭着余乐天这个角色拿到TVB视帝。
　　然而，好也喜剧，坏也喜剧。老天爷似乎很喜欢和黄子华开玩笑，让他在电视界里非常受欢迎，又让他在电影圈里受尽委屈。
　　不管你们认不认都好，业内人士默认电影演员比电视演员出彩和高级，所有演员触及电视圈之后，都想往电影上发展，不然拍了那么久电视剧的胡歌，为啥还非得拍上一部《南方车站的聚会》。
　　那么想做一名好演员的黄子华更是如此，他又如何甘心于一直做嬉皮笑脸的角色。
　　然而，在电视圈闯出名堂的人，却在电影圈诸多不顺，逢他主演的戏，票房一定不行。有段时间他都害怕了，和主办单位说，要不电影不要写他的名字，可能票还好卖一点。
　　这也怪栋笃笑和余乐天给大众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以至于每次一见到他，就觉得是一个非常刻薄的市井人。
　　演员最怕形象固化，一旦固化就只能演一种角色。不幸的是，黄子华正是被固化下来的那种演员，找到他的剧本，都是让他演一样的角色：一个尖酸刻薄的搞笑男人。
　　这些剧本，99%都是没有什么深度的烂剧，他自嘲，＂人家刘德华、汤镇业演的是那种戏，而你只能演这种戏。＂
　　他也接过一个非常有戏的角色，中国最后一个皇帝——溥仪。
　　这是内地筹拍的一部戏，当时的搭档是蒋雯丽，秦海璐，听起来是很有得发挥的戏。为了这个悲惨的角色，黄子华节食了很久，导致身体暴瘦。他还做了很久的资料搜集，甚至由于太过投入剧中人物，拍摄期间患上抑郁症。
　　这部戏确实给了黄子华充分的发挥空间，他以出色的表演完成演出，戏里他不再是插科打诨，尖酸刻薄的小市民，而是被命运绑架的代表一个时代的悲剧人物。
　　接拍之前，他抱着一个可以和尊龙一样一炮而红的想法，想要用这部戏证明自己，结果这部戏并没有火。
　　他发现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并不是你做了就能得到满意的结果。
　　这部戏叫做《非常公民》，一开始它有另外一个名字《溥仪和他的五个女人》，在《娱乐圈血泪史2》上，他把这段经历编进了他的段子里面，＂你以为你能掌握自己的人生，事实上你却连一个片名你都掌握不了。＂
　　黄子华演的《非常公民》
　　栋笃笑是他曲线救国的方式，但他一直以来都有一个梦想——做一个好演员，这件事情老天爷没有满足他。
　　在好多年里，他被誉为香港票房毒药，别人不找他拍戏，他自己写剧本自己拍，结果整部电影还是扑了，伤了荷包又伤心，他只能对着观众笑言，要死也要死在自己手里。
　　2018年，他在红馆开了最后一场栋笃笑《金盆啷口》，向大家宣布，自己即将封麦。
　　在脱口秀正在慢慢出圈，被越来越多人认识的时候，这个最早的脱口秀演员却选择不再说话，这其中有很多原因，有能说透的，也有不能说透的。
　　最后一场演出中，他认真地感谢了当初每一位在他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的朋友，场面一度很感人，平日里那么刻薄的人，甚至流下男儿泪。
　　至今很多人说起脱口秀还是会想起黄子华，他的封麦成了大家的一种遗憾。
　　虽然近几年那么多脱口秀演员脱颖而出，但至今还没有一个能够媲美黄子华，看过黄子华演出的人，都懂那种一直拍案叫绝的感受。
　　最后一场演出，黄子华用了一首粤剧《幻海奇情》结束他的一整段脱口秀人生：
　　＂劳碌半生忙打拼，想系太平盛世做个小明星，赢咗有糖，时光荏苒。人生在世，真系需要正能量，几多难关几难讲亦讲唔清，我回首望住呢个红馆至醒悟，能够与各位系度欢乐一笑，都算系幻海奇情。＂
　　他的人生，本就是一出幻海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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