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产队时的牲口饲养员

　　文：侯保军
　　图：来自网络
　　饲养院在村庄的西边，挨着村口，顺着弯曲的土巷道向南，经过一棵高大的臭椿树，上面挂着一口生锈多年的钟，那是生产队社员集合时用的。
　　每当上工时，抽着旱烟袋的队长，便用一截破道轨使劲敲，我最讨厌村里的队长了，只要他看见我，就会用他的烟袋嘴敲我的头，疼的呲牙咧嘴。
　　路过队长的大门，一口吃水的圆石井，石井上有木辘辘，西面半边村里的人，几乎全到这里来打水吃，井边一颗软枣树，一颗核桃树，那树是队长家栽的。
　　每当软枣变紫时，核桃成熟时，我都偷偷地用细长的竹竿打落一地，尽管我家和队长家是近门，这些只能偷偷摸摸打落。
　　穿过两边土墙紫花药草和藓苔装饰的巷道向西斗折，便到了饲养院了，饲养院是全生产队骡马、牛驴和猪汇集的地方，门朝南，两扇高大的木门，犹如巨形的神像立在那儿。
　　爷爷没事常领我在这儿，他的工作是依靠着斑驳的土墙在那儿打瞌睡，让暖暖的阳光在他身上抚摸，体会那种痒酥入梦的感觉，而我则是骑在那扇巨门的门插管转圈玩，听着木门吱吱吱的叫声特別带劲，像田野的蛙鸣声……
　　我天生就是好奇心大，饲养院是我天生的乐园，饲养院里的木犁与铁锄，我都喜欢摆弄，里面带胶带的扬麦机，104大机器，滚筒式打麦机，我都得转转，弄个究竟。
　　调皮的孩子，往往会自食其果。每次我不是被机器轮子挤破手就是弄伤脚，完后执着伤痕累累的手脚大哭着甩着鼻涕回家，但是屡教不改，有几次好奇的我竟然拽骡子尾巴上的毛，说是可以用来去北面的大水湾钓鱼。
　　骡子当然不愿意，几次撩着蹄子踢我，有幸躲过，我还乐得拍手大笑，有一次扬起的蹄子蹬得我腾空飞起，我觉得天空一昏，鼻子嘴里流出血来，好心的看饲养院的爷爷看见后，赶忙把我抱回家。
　　那一次我真元气大伤，脸肿了一个多月才好。但好了伤可疤忘了疼，几个伙伴溜进饲养院时，依然用玉米秸长杆戳骡马的屁股，听它扬蹄嘿嘿的叫声，刺激我的神经亢奋百倍。时间久了，饲养院的爷爷一声吆喝追了出来，我们这些伙伴如鸟状溃散而去。
　　其实，饲料院的爷爷在我们不捣蛋使坏的时候，脾气挺好的，他一双笑眯眯的眼睛，在皱纹的脸上眯成一道缝，据说爷爷当年是抗美援朝的老兵，扛枪出国门打过仗，但我不明白他却为何老睡在饲养院里，听大人说他的老婆嫌他脏。
　　但见过她的老婆，是一个皮肤白干净，且说话很神的人，一双向上翘的彤凤眼，年轻一定是漂亮的美人。
　　年少的我，很为饲养院那位老实木讷的爷爷鸣不平，当年他打美军跨过鸭绿江，为国家立下汗马功劳，但他的婚姻却是那样不幸，那饲养院里屋，里到处是牛马的粪和草料熏臭味，在里面天长日久，心情都会打折。
　　爷爷唯独对我特亲，他说你的老爷爷也在这饲养院喂过骡马，和我你老爷爷老奶奶关系特好，你老奶奶当年行医为全村人治病，你老爷爷当年看这饲养院被驴啃死，朴实老实的他是为公而死。
　　他常常领我进那骡屋看他喂料，那时骡马对我好像也熟了，不时用轱辘的大黑眼看我，抚摸它们时还眯一下眼羞涩一下，从鼻孔里放出两股气呲牙问好。
　　有时爷爷从床下的袋子里，掏出果子饼来给我吃，那是一种废花生压出的给牲畜出生下奶吃的添加料，在那个粮食贫乏的年代，果子饼却是我的美味佳肴，爷爷每次只给我一小块，说是吃多了胀肚，能撑死人了。
　　饲养院的老爷爷是个好人，每次饲养院里给牛马换掌或生小牛马驹时，围观好奇的人很多，他都哄出他们去，让我和几个小孩看着，我很好奇为什么那么长的铁钉，扎进蹄子里怎么不疼呢，老爷爷说那是它的脚踦甲，如果长得太长了，牲畜磨的不会走路了，不能下地干活了。
　　母牛生产小牛的时候，几个人帮忙拽着才能出来，老牛舔着小牛身衣慈爱的眼神，让我看见世间母爱的光泽，深深印在我少年懵慬的心里……
　　月夜里，在饲养院捉迷藏的我，银白的月光里，我听见母亲一声声的呼唤，透过静静的月光，在夜空里回旋，那母牛也在哞哞叫着它乱跑的小牛，在那个物质困乏的年代，我感受到母亲最真的慈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