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危楼愚夫有感

　　原文于2018年7月23日发布于微信公众号＂物演通论看世界＂之三十九，网址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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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危楼愚夫》的故事其实就是一个社会残酷面的白描，场景两相切换：一边是危楼里820个社会底层平民人家的生活，一边是一群成功人士在生日宴会和处理危机时的千姿百态。
　　如果要追问两边不同人群的命运，就必须探寻其宿命根源，归根到底是其认知，或者说洞穴。洞穴只是个比喻，人人都在洞穴之中，源自柏拉图之说，培根扩大为四大假象：种族假象、洞穴假象、市场假象、剧场假象。也就是说，无论基于先天或后天的原因，在认知或观念上，人人不可避免的都是一只井底之蛙，区别只是井口方向和大小的区别。其实，随着社会的高速发展，人的认知局限很大程度上还在于高度智质分化（即社会结构越来越复杂致密状态下导致的分科、分工越来越细）下各专业理论的相对于超专业的全局而言难免日趋片面和狭隘。换个词，也可以说＂文化遮蔽＂：每个人都处于自我的文化遮蔽状态，而这种遮蔽状态靠自己很难打破，只有在交流的碰撞或者对新知识新文化的接纳中才有可能打破。
　　危楼里的820人处于社会的底层，受的教育有限，多是无知粗鲁之人，动辄拳脚相加，代表文明程度低的人，让人觉得愚昧和难以相处；而成功人士代表的文明人，在生日宴会上歌舞升平温馨和谐，在面对生死利益的时候，两声清脆的枪声和什么都不做就能置820人于死地的西装革履文明态下暴烈与残酷更让人不寒而栗。整个世界，无论任何政治、经济事件包括战争，归根到底不过都是不同团体、不同国家或者说不同利益集团的利益之争。文明程度低的用拳脚争，文明程度高的可以以一个书生面庞、金丝眼镜很儒雅的形象摁下一个计算机按钮就能置几十万甚至几百万人于死地。
　　影片海报楼塌的场景其实已经说明了最后的结局。820个人没能逃脱死亡的宿命。为什么呢？一面是社会的压迫：豆腐渣工程，大修的钱被贪污，作为弱势群体随时就被权力结构牺牲（现实中这类事实虽然和影片中表现的程度不同，但被牺牲的弱势群体随处可见）；一面是自己的无知和愚昧：当有人告知你此楼随时会塌的时候，你至少要请教下别人理由或者自己去求证一下，去观察下大楼的裂缝，自己做个判断。武断的认定别人是个骗子，吃亏的还是自己。无知且自以为是，迪马拼了自己也是救不了！他们的处境以及对自己处境的一无所知就是他们的洞穴。那些成功的人士呢？为什么拼命的贪钱？说到底是极度的不安全感，中间一个人的一句话＂没钱什么都干不了＂是他们的心声。尼娜其实也是从那个文明程度低的群体中走出来的，一步步踏入上流社会，一步步在觉得实现自我的价值，也就是所谓成功，对这句话想必是最有体会的，所以自己贪污，放任别人贪污，也贿赂更高层。这是他们的现实处境。没钱的人觉得有了钱才有安全感，有钱的人觉得还需要更多的钱才有安全感。其实这不是钱的问题，是社会和个人心理的问题。每个人生活在社会中，社会却不能为每个人提供保障，每个人就只能靠自己拼命赚钱，因为金钱牵挂着自己的所有的物质生存条件；更进一步，社会的尊重与认可，或者说成功的标志也与钱密不可分，钱权甚至相通。对于名利的渴望（说好点是成功和自我实现）往往让人迷失自己，误以为在社会上出人头地才是自我的实现。前者危楼的居民是无知的以自我为中心，后者的成功人士是有知而知之不彻的以自我为中心。真正最圆满的自我其实不需要社会和他人的认可而自知自足——也就是佛陀的＂无我＂状态。＂无我＂无非两种状态，一种是生存状态中的＂无我＂，如没有自我意识的动植物都是＂无我＂状态，一种是主体（即人）认知中的＂无我＂，这时候的＂无我＂只是对＂我＂这个属性存在（注：无属性存在即奇点存在才是最坚实的存在）非真非永恒的认知，这时候的＂无我＂其实是最大的＂自我＂。因为人与人最大的不同不是外在的不同，而是认知的不同。表面上的自我是外在的炫酷，真正的自我是内在的深刻认知，这也相当于庄子那种 ＂独与天地精神往来而不敖倪于万物，不谴是非，以与世俗处＂＂与天地共生，与万物为一＂的境界，也是老子＂大方无隅＂的境界。通过马斯洛的＂人类需求层次＂来说，则需求层次的递增即自我追求自我实现的过程就是自我残缺分化的过程（即社会化过程）。 ＂自我实现的需要＂是最残化状态下的需要。换句话说，需要实现的自我都不是真正的自我，真正的自我自足而圆满。佛陀已经消解了尊严、安全和爱的需要，就如同哲学上消解了人生的意义，真正的自我不在自我的追求中，同理于幸福不在对幸福的追逐中，只在每个当下念念的自足与自在中（即通过认知消解了对外物和所谓意义包括名利的执着）。
　　影片中无论社会最底层的还是社会高层的，都挣扎于生活之中，被打的妻子为了一点点可怜的奖金签下对丈夫殴打放弃追究的声明，尼娜找不到安置居民的房子以弥补自己的过失终于滑向更深的深渊（只要想一想尼娜从底层一步步爬的艰难就可以理解她对于失败的不甘心），其实他们都在以自身为代价博取在这个社会生存的权利。可见无论社会底层高层，生存的艰难各有各的不同；看看中国多少官员自杀，就知道那个高收益的地位其实也是高风险的所在。前几天温州一老板欠下几亿的债务从22层楼上跳下，几亿的债务不是普通百姓欠的出来的，成功人士后面的脆弱也不是普通百姓能感受的。所以，尼娜的结局很难会好！从整个社会来看，人类到底是活的越来越安逸了还是越来越紧张了，影片外的看客可以各自想一想。
　　最后说说迪马。迪马的处境其实也是社会底层，但自知自觉，也努力学习，希望为家人谋得更好一点的生活。最重要的，面对生活的压力，他和他父亲都有自己的原则和坚持。迪马最后能牺牲自己去救助820个居民，只不过是顺从了自己没有被环境和压力磨灭的人性。人性有趋利避害、自我求存的自私本能；也有作为社会一员维护社会整体求存的智质本能。须知，体质分化的蜜蜂社会，工蜂本能的劳作供养蜂王以完成种群的延续；智质分化的人类社会，大家各司其职、各尽其责，协同配合，才能在社会中共存。那种本能，说到底是对人类这个整体中的同类，对和自己一样的生命的本能的尊重与敬畏。更何况，那还是自己见过的在自己生活环境中的认识的人！
　　什么叫人性？严格讲分两个部分，一个部分是遗传基因决定的，一个部分是文化塑成的。越高等的动物后天对性格的塑成量越大，越原始的生物它的性格被基因塑成的量就越大。人类是一种文化动物，因此人类的人性至少有将近一半的部分都是后天文化塑成，且会随着人类的发展所占比例会越来越大，因此人与人之间最大的区别是文化状态的不同，这决定了彼此认知和意向性的不同。如果整个国家所有的人受一种文化覆盖，这个文化就会对整个国民性格造成重塑的效果。迪马的人性与其父的遗传与身教是有关系的。
　　无知的人是愚夫，陷于名利的貌似有知的是愚夫，遵从自己心意、差点小命不保的迪马也是愚夫，人人都是自己洞穴中的愚夫，当然迪马这样的愚夫对社会而言更是有益的存在，也更让人感动和尊重。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认知或者说生存意义，这由每个人先天后天的各种因素决定，为此无论成败得失也算求仁得仁了。认知决定宿命，或者说人活在每个人的洞穴中，怎样的洞穴决定了怎样的生活。幸福归根到底其实只与自己心里的认知相关。
　　每个人都无法完全脱离社会，哪怕尽量边缘化自己、与社会保持非紧密的距离以置身世事之外的出家人、隐居者。如果我置身事中了，我会挨家挨户敲门告知楼房将要倒塌的事实，仅仅因为事实面前，人很难没有恻隐之心，但我不会把他们一个个推拉出楼房，一是没那个力气，二是觉得信不信也是别人的自由。每个人走出每个洞穴最终靠的都是自己，别人只是一个暗示或提示。尽了自己觉得必须告知的义务就好了。至于个人结局，如果忍不下心，就坦然接受忍不下心带来的的结局。但这只是当下的想法，事实不在眼前；真正面对事实（现实中的事实总会是另一番样子），才是真实的选择。 毕竟，人是理智的动物，也是感情的动物，到最后是依着感情还是理性，不是自己说了算，而是你当时放不下的属于自己的本心本性，包括自己潜在的意识和认知下的文化塑成。如庄子本是逍遥不问世事的，但还是会为赵文王说剑，为魏惠王讲蜗牛角之争，自然有他的情感和道理。
　　（文中配图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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