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年国民党元老程潜病死，其妻追问周总理程潜究竟算什么成分？

　　文|探古论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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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68年4月13日，程潜的妻子郭翼青从八宝山上其丈夫程潜的追悼仪式上回到家中，呆坐片刻，未及其人因丈夫逝世而哀切，她缟素一片的四合院外却忽地传来阵阵敲门声。
　　丈夫已逝，追悼会也已经结束，这个时候，会有谁来登门拜访呢？
　　带着疑惑，郭翼青三步做两步来到门口，谁曾想，门甫一打开，站在门口的那道身影就让郭翼青受宠若惊，继而心头一酸。
　　郭翼青 与 丈夫程潜
　　犹豫片刻，郭翼青终究还是忍不住向门口此人问出了自己的心里话：＂程潜究竟算什么人？我们家算什么成分。＂
　　周总理看着面前这个哀切之情尽显的妇女，稍一停顿，终于选择在随行众人面前，正面回答了这个敏感的问题。
　　那么，程潜身为＂老革命＂的一生经历了什么？
　　其妻子为什么会向周总理问出这样的问题？
　　而最终，周总理对问题的回答又是什么？
　　一，＂武有程潜＂，救国救民
　　清廷光绪八年，即西历1882年，就在＂遥远＂的清廷正为了清法越南冲突而焦头烂额时，湖南醴陵北乡，一户耕读世家却在一片喜庆的气氛中，迎来了他们一家的第五个孩子。此人即为程潜。
　　尽管并非大富大贵，但得益于其家族世世代代耕读传家的传统，身处清末动荡中的程潜依旧在9岁那年进了私塾，待到7年之后，也就是程潜16岁那年，他却是凭着学识，成了清廷最后一批一名有功名在身的秀才。
　　1900年，18岁的程潜进入长沙岳麓书院求学，也正是在这里，这个传统耕读家庭中走出来的青年，终于在人生中第一次＂睁眼看世界＂。
　　1900年适逢八国联军侵华，睁开＂眼睛＂的程潜他看到的东西简单且直接：他看到了中外时局，看到了清廷对内腐败、对外无能，看到了旧社会的痼疾，自然也看出，只有＂革命＂才真正能救国救民。
　　愤于国事日蹇，程潜决意放弃科举＂仕途＂，继而如昔年汉时远绝西域的班超班定远一般＂投笔从戎＂。
　　1903年，程潜毅然决然地进入湖南武备学堂，而后，由于成绩出色，其人又在通过学堂考核后，被保送至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怀着救国救民的理想，在那里，程潜终是遇到了那位影响他一生的伟人，孙中山。
　　对于孙先生，程潜曾在其回忆录中如此写道：
　　＂在我的生命的历程中，有过很长的一段时期，追随中山先生从事革命活动。中山先生的革命风范和声音笑貌。在我的思想上留下了深刻的记忆。它鞭策着我紧紧地跟随着人民革命的步伐前进。＂
　　孙中山
　　而除了孙中山先生，程潜还同黄兴、宋教仁、仇亮等人结识，正是在这些人的影响下，程潜坚定信念，宣誓效忠于反清革命，加入了同盟会。
　　在日进行为期三年的学习后，程潜归国，并被任命为同盟会长江上游联络员，在川渝等地为革命积蓄力量。
　　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程潜赶赴武昌，协助黄兴等起义军反攻汉口，待到清廷覆灭民国草创，其人又被任命为湖南军事厅长。
　　黄兴
　　而后，其人于袁世凯解散议会后积极起兵讨袁。1917年，孙中山掀起三次革命，号召打倒北洋政府专政，程潜自是再度积极响应。
　　1921年，孙中山于广州收编了两广境内的滇军、桂军与湘军一部，组建大本营，积极准备北伐，程潜则被任命为大本营陆军总长。
　　熟料，北伐在即，素来鼓吹＂联省自治＂，与孙中山等人尿不到一个壶里去的国民党广州支部长陈炯明，竟悍然叛变，事发突然之下，孙中山亦是一度被逼上＂永丰舰＂避难。
　　袁世凯
　　情势危急，程潜恳切请求孙中山立刻离开广州这块是非之地，自己则与另一名国民党元老居正一道，始终陪侍孙中山左右，以至于一时有＂文有居正，武有程潜＂之说。1922年8月9日，孙中山乘英舰前往香港，继而转至上海，程潜亦步亦趋，始终守护在孙先生身侧。
　　后来，程潜由于性子耿直得罪了很多同僚，有人到孙中山那里说他的坏话，孙中山却总会告诉旁人：＂我说颂云（程潜字）是血性男儿，他毕竟是可共患难的。＂
　　二，高举义帜，坚持抗战
　　程潜曾对＂湖湘三公子＂之一的谭延闿说过：＂孙总统对我们委以重任，我们应该对她忠贞不渝，为国为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然而当时间来到1925年3月12日，孙中山因癌症逝于北京，消息传到广东韶关，程潜一时心如刀绞，痛感革命失去了灵魂与方向。
　　在赶赴北京，组织并参与了对孙中山先生的隆重祭奠后，他又亲自为孙先生送灵，从北京铁狮子胡同行辕一路步行至西山碧云寺。
　　孙中山
　　作为孙中山先生在革命中的得力骨干，程潜经历了辛亥、讨袁、护国等运动，深知革命成果的来之不易。所以在孙中山逝世后，程潜始终忠实地维护孙中山先生的执政理念，不仅继续坚持拥护＂三民主义＂，亦以实际行动维护孙先生费尽力气才算达成的＂国共合作＂。
　　1927年，蒋、汪等人先后掀起反革命政变，大肆屠戮共产党员与进步人士，然而在这样的历史大背景下，程潜作为一名国民党元老，依旧坚持了自己的政治姿态。
　　白色恐怖时期，国民党所谓的新右派要求他交出共产党人名单，程潜严词拒绝。而面对对方的一再逼问，他却直言不讳，说：＂只要是能打军阀的，都是好战士，我就要用！＂
　　国共合作
　　由于高举义帜的政治姿态与蒋介石等人相悖，在一众以蒋为首的国民党新右派的暗箱操作之下，这位功勋卓著的老革命，终是在1928年＂赋闲上海＂，成了一个并无半点儿实权的空壳人物。
　　当然，虽无实权，但多年来的革命经历终究为程潜本人带来了相当强大的号召力。1932年＂一·二八＂淞沪抗战爆发，值此外敌入侵之际，程潜本人对国民政府妥协求和的嘴脸深恶痛绝，再也按捺不住胸中怒火的他毅然筹资创办杂志《南针》，大力颂扬十九路军在沪的英勇抗战。
　　同年，适逢孙先生逝世七周年，程潜亦于《孙中山先生逝世七周年纪念感言》一文中大力抨击蒋介石等官僚独裁专制，背叛＂三民主义＂，在社会上引起很大反响。
　　程潜在杂志上骂爽了，蒋介石这么一个心胸狭隘的＂领导＂当然不爽。偏偏程潜此人党内声望极高，蒋介石动他不得，又恰逢日本帝国主义对中国侵略加剧，蒋介石只好与程潜谋求和解，程潜也因此再被选为政府委员，并在1935年升为陆军上将，任总参谋长。
　　1937年卢沟桥事变，日军发动全面侵华战争。蒋介石特委程潜主持平汉、津浦铁路北段沿线抗日，后又委任他兼任兼河南省主席，命他于华中地区进行抗战。
　　1937年10月，日寇在占领保定后，沿铁路继续进犯石家庄，程潜闻讯当即亲临一线，鼓励士兵道：＂大敌当前，有进无退，我辈从军，自当战死沙场。＂
　　而待到双方交战，已抱着马革裹尸的决心立好遗嘱的程潜竟亲临前线鼓励士兵，其身形，竟恍然一如昔年那个在武昌起义中，亲自冲杀于前线的青年。
　　日寇势大，尽管程潜在前线坚持抵抗，但作为平汉铁路重要枢纽的石家庄最终还是失陷。
　　然而，虽说程潜败退，但其人及其所率领的部队并未像其他国军部队那样一溃千里，而且，尽管实力悬殊，但程潜本人依旧带领部队，且战且退，继续布防，最终将日军攻势阻遏在郑州附近。
　　1938年，程潜复又兼任河南省主席。为了抗日，其人在河南改革积弊、整顿官员，号召河南各县县长到郑州集会，还要求驻扎在河南各地的军队，务必严肃军纪，严禁鱼肉乡里。
　　而后，其人还一以贯之地秉持自己的政治立场，不仅时常掩护一些共产党人和进步人士在国统区进行抗战活动，还与林伯渠、周恩来等共产党代表共商抗日大计，真诚地与当时各个抗日根据地的共产党积极合作，共同抗战。
　　在其人一心抗战的种种举措之下，河南境内百姓的抗日救亡热情愈发高涨，一时间掀起了河南全民抗战的热潮。
　　三，长沙起义，革命干部
　　在历经为期8年艰苦卓绝的全面抗战之后，抗日战争终于迎来胜利。
　　时间一转来到1945年秋，毛主席携一众代表赴重庆与蒋介石谈判，然而甫一至重庆，我方谈判代表就从蒋介石脸上看到了＂假和谈，真内战＂的阴谋。
　　以此为背景，在重庆和谈期间，毛主席却是亲自拜访了同为湖南人，且与自己大有渊源的程潜。
　　原来，当年辛亥革命爆发，还只是湖南一个进步青年的毛主席投笔从戎，专门赶到湖南长沙加入了湖南新军第二十五混成旅，而这支新军当时正隶属程潜麾下，所以，毛主席此后一直尊程潜为自己的老上司，对他非常尊重。
　　面对毛主席的拜访，程潜自是惊喜万分，而在接下来两人的叙谈中，毛泽东从时局似有若无地谈到了国民党政府普选。
　　他鼓励程潜说：
　　＂你是国民党的元老，等到国民党下届政府改组的时候，我认为你完全可以参选副总统嘛，选上了，就可以主持和谈，如果选不上，你就只要湖南……＂
　　毛主席与程潜泛舟
　　此言一出，程潜经年来的政治智慧自然让他一时意动，正所谓＂投共一念起，刹那天地宽＂……
　　当然，在一番思虑之后，这位＂老革命＂最终还是选择了一言不发。
　　1948年6月，伴随着内战形势的愈发扭转，国民党选举大会召开，程潜在好一番深思熟虑后果然参加竞选副主席，也果不其然地在蒋介石与桂系李宗仁的排挤下竞选失败。
　　李宗仁 与 蒋介石
　　之后，程潜向蒋介石提出要出任湖南，而蒋介石则鉴于桂系白崇禧出任了华东剿总，出于钳制桂系的目的，所以异常干脆地答应了程潜的请求。
　　同年8月，程潜开始在湖南实施他的治＂湘＂计划，也＂自然而然＂地将＂反共防共＂摆在首位，他深知，只有揭起这幅旗帜，他才能得到蒋介石和湖南统治阶级的信任，才能堂而皇之地发展自己的势力。
　　时间一转，来到1948年下半年，从48年下半年到49年初，三大战役的胜利让两党之间的战争天平彻底扭转，在这样的背景下，程潜终于同人密谈，也终于下定决心与湖南地下党联系，表明心迹。
　　毛主席在了解到这一情况之后，也于49年3月授意与程潜关系匪浅的章士钊与之会面，正式确立将于湖南起义的计划。
　　就这样，当时间来到1949年8月，终于对国民政府失去希望的程潜，选择与陈明仁等人一道，率领湖南本地七万余人的部队在长沙电报和平起义，长沙与大半个湖南自此宣告和平解放。
　　长沙和平解放之后，8月31日，被任命为湖南人民临时军政委员会主任委员的程潜受毛主席邀请，自长沙乘火车赶往北平，参加政协第一届全体会议。
　　在他抵达北平之后，毛主席、周总理、朱老总等人亲自到火车站为其接风，程潜见状十分激动，连声道：＂我一老朽，何德何能让主席亲自来接。＂
　　毛主席只是笑着说：＂颂公（指程潜）久违了，别来无恙啊？＂
　　就这样，9月21日，第一届全体会议召开了，在这次会议上，程潜作为湖南省政府的重要代表，不光被选做全国委员，还在会议上进行了发言。
　　10月1日，程潜已经感受到这个新政权蓬勃活力，并再次受邀登上天安门城楼观礼整个开国大典。
　　从北京回到长沙，程潜一路上看到了无数人数不清的笑脸，他也因此更加坚定了为人民服务的决心。
　　此后，程潜历任要职，常年主政湖南，其人自然也依旧怀揣着一颗青年时为国为民的心，在任上始终兢兢业业，直至1967年。
　　1967年大年夜本是大喜的日子，熟料，程潜因为年事已高不小心跌了一跤，从此，这位从孙中山时代便开始革命的＂老革命＂终是再未能站起身子。
　　1968年4月9日，在医院接受长期治疗的程潜终究由于肺炎引起的大量出血，在北京逝世，终年八十七岁。
　　这样一位领导人去世，按理来说国家应当为之组织追悼会，但是由于当时的时代背景，再加上程潜国民党元老的出身，一时间是否应该举行追悼会竟也成为一个没人敢做主的问题。
　　直到最后，还是周总理对程潜的身后事做出明确指示，才有人着手筹备。
　　4月12日，追悼会在八宝山革命公墓如期举行，怎奈，在当时的时代背景下，整场祭奠都显得十分冷清。
　　次日，周总理亲自上门向程潜家属进行慰问，程潜的妻子郭翼青经历了丧夫之痛与那场冷清的追悼仪式，心中自然苦闷，遂有了开头一问：
　　＂程潜究竟算什么人？我们家算什么成分。＂
　　这类问题在当时颇为禁忌，但是，周总理却在一番思量后，于＂众目睽睽＂之下做出了正面回答：
　　＂颂公是革命干部，你们家是革命家庭。＂
　　言尽于此，周总理一席话不仅让郭翼青如释重负，亦站在一位共产党人的角度，肯定了程潜为国为民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