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泉印象

　　百泉，一直就是比辉县市更有名的地方。
　　虽然百泉位于辉县市境内，但辉县市的核心市区就在百泉湖附近。每一个辉县人都游过百泉，如果他们能有一张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老照片，那么一定是以百泉为背景拍摄的。
　　诗经《国风·邶风·泉水》 中有＂毖被泉水，亦流于淇＂句，证明百泉就是中国最古老的泉，是比镇江中冷泉、无锡惠山泉、苏州观音泉、杭州虎跑泉、济南趵突泉更古老的泉！
　　《荀子·儒效》有＂朝食于戚，暮宿于百泉＂，就是说距今天3000年多前（公元前1046年）牧野之战时，西周的军队也曾经在这里留宿。还有大名鼎鼎的苏门四学士，还有乾隆御碑。乾隆为啥下江南时从开封专门跑这里玩一圈不可考据，我作为一个喝百泉水长大的普通辉县人，只说说自己心中的百泉印象。
　　百泉红鱼
　　小楼上距百泉并不远，我们小时候在家门口捉鱼摸虾玩厌烦了就相约去百泉耍。除了去西王庄上学，去百泉玩就是我们出得最远的门了。
　　我们沿河而上，连跑带玩，一会儿就到了。如何捉鱼不记得了，记忆深刻的是那时候百泉湖里有珍珠泡。就是一串串的气泡像珍珠一样咕嘟咕嘟地冒出来，我们大以为诧异，会徒然地试图伸手去捉，或是蹲在水里鼓动身边的水把气泡冲散，当然都是徒然。
　　20世纪80年代与大姐、二姐、小妹在百泉
　　这湖里为什么会有珍珠泡呢？
　　我们的小脑袋里有点好奇，但从没细想过，我们会看着那些远处的红鱼曼妙地悠然从一串串的珍珠泡之间穿游而过，那是一幅最美的图画，比杭州的＂花港观鱼＂毫不逊色。花港只有各样的鱼，它有这种天然的珍珠泡么？
　　我们捉了几条红鱼，用带来的水盆小心翼翼地端回去，水一漾一漾的，把我们的背心的前襟都打湿了，我们毫不以为意，哼着不着调的歌，快乐地在稻田的金色中穿行。后来语文书学到论语的＂风乎舞雩，咏而归＂，觉得就是描写的我们当时的心情！
　　湖心亭
　　象许多著名的湖一样，百泉也有湖心亭，这是我最爱去的地方。
　　要去湖心亭必须先经过石栈桥。百泉的栈桥特别不一样，它的桥墩和桥面都是整块的门板大小的方石组成的，这种石头都是从北山就地取材。我祖宅的最下的基石也是这种，只是没这么大。我们小时候经常听到北山崩石头的声音。栈桥的桥墩都是竖立的四个比较小、比较宽的方石组成；桥面都是两个并排的比较大比较方的方石组成。栈桥的设计也是九曲回栏式。上海城隍庙的桥也是这种的。据说鬼的腿是直的，不能走弯路，桥面多曲折，人们在上面走一遭鬼魂跟不上，就可以祛邪除魔。桥面光溜溜的特别光滑，都是年复一年游人踏出来的。桥面的宽度不超过一米，两边松松地象征性地拉了条锈迹斑斑的铁链，游人如织、人山人海的时候会不会挤得掉进湖里？我不知道。不过想着掉到湖里能趁机在里面游游泳也不错。
　　虽然打小在百泉附近长大，在那湖边摸鱼，但真正去湖里游泳的只有一次，还是夜游。
　　大姐听我说在这里第一次洗澡。
　　那时候我已经是上初中或是高中了，虽然早已离开辉县，我还常常爱一人回去。一个炎热的夏天，我一个人坐在湖心亭，清风徐徐。看月亮，看隐隐的苏门山，看高高低低的湖边柳树的影子，蓦然发现湖里竟然有一个中年男子在游泳，浑身黝黑，是传统的不学都会的狗刨式。我不禁暗生羡慕。
　　他游一会儿，就过来抱着湖心亭下面的石柱歇歇，一会儿再游，如此再三。我素来不是个多话的人，只是默默看看。
　　＂会凫么？＂他问
　　＂会。＂我说
　　＂那下来洗澡（辉县方言，游泳之意）吧。＂他邀请道。
　　＂湖里不准游泳吧？＂我又说。
　　＂嗐，大晚上谁管，我从小到大都在这里游＂。
　　那一刻，不光是心动，我马上开始行动：脱了衣服，顺柱而下，一下扑进水里。
　　那一刹那，百泉湖用它冰沁沁的凉意，用它温柔漾动的波纹迎接了我。我觉得无比新鲜畅快，挥动臂膀，劈波斩浪向远方游去。因为很多的白天我来游玩时都在想，要是能下湖游一会儿就好了，但岸边＂严禁下湖游泳＂的红色牌子阻止了我，一种内在的道德感也束缚着我。
　　但此时此刻，我可以＂自由泳＂了！我游呀游呀，那个人的狗刨似乎是跟不上我，我继续向更远处游去，当我兴头正盛、游兴正欢的时候，偶尔回头，呀！那个人竟然不见了！
　　我奋力踩水，惊恐四顾，水面平静，月光潋滟，渺渺无人！
　　我展开充分丰富的想象力，想到后院大娘讲过有水鬼会把人勾下水，然后会一边说＂吃沙糖！吃沙糖！＂一边把泥沙往人嘴里塞！
　　我顿时惊恐无比，双手拼命地划水，双脚用全力地蹬水，全力加速，为了更快，我有时把头埋进水里，还呛了好几口水，但我全然不顾了，我只有一个念头＂上岸＂，……
　　我终于摸到了那石柱。我飞快地爬上岸，水淋淋的象个水猴子，来不及穿衣服，只顾得喘气了。
　　等惊魂初定，穿好衣服，我一看，那个人游过来了。
　　＂喂，你咋不洗了？＂他先问。
　　＂水太凉了。＂我说。
　　＂你游那么快干什么？＂他又问。
　　＂我骑个没影（辉县方言，潜水）就不见你了。＂他补充说。
　　＂你吓死我吧你！好好洗澡你骑没影干啥？我还以为你是水鬼哪，吓死我了！＂我边拍胸口边对他大喊。
　　然后我们不约而同地放肆大笑起来。那真是一次活见鬼的经历！
　　以后每次到湖心亭，我都会想起那个夜游的人，如果下次能见到他，我会对他说＂到中流击水，不能潜游！＂
　　湖心桥
　　每个景区都有标志性建筑，我认为百泉的标志就是那个高高的湖心桥。
　　湖心桥是一个悠久的单孔石桥，桥的石阶由三四块石头组成，石阶很窄，大约容下大半个脚，左右都是120级的样子。桥的两边有石头护栏，雕的有石狮子，每一个狮子头都被游人摸光了。桥的最上方是一个小的平台，最多不超过两平方，登临四顾，无限山光水色尽收眼底。
　　父亲过世后的第一个中秋节的子夜时分，我就静静地坐在这个平台上，把月饼展开，遥望着远处的苏门山。父亲说那上面有两棵他手植的树，祖宅拆迁时他有意带我去认认，可惜当时我拒绝了……。想起了父亲最后一次在二姐家给我们分月饼的情景，……这时候，夜色下的百泉是忧伤的百泉。
　　我这才明白那一串串的珍珠泡是一行行玲珑无言的泪珠，在清夜，诉说着对先人的思念……
　　爸爸用他的相机给我们姐弟五人照的像
　　明月在天，皎洁珊珊。湖心亭，涌金亭，花树柳影都朦胧而模糊。我突然想起杜甫的诗句：
　　＂鸟来鸟去山色里
　　人歌人哭水声中＂
　　对每一个辉县人来讲，
　　山是苏门山
　　水是百泉水
　　无论天涯海角，无论两鬓霜华，故乡的山山水水会永远留在记忆中。正是：
　　人道西湖美景好，
　　不及百泉萦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