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峰挡住酉水的一粒荞麦

　　挡住酉水的一粒荞麦
　　作者  |   周志峰
　　在去往洛川村的那个小山垭有两条叉路：一条沿山梁走，在山顶蜿蜒盘旋直到槐树关天龙村；一条沿山垭斜插到谷底，过酉水河的滚水坝前往黄金峡北岸的杨庄村、韩庄村。
　　我们沿着长长的山道斜插谷底，来到酉水河边，找一处稍稍宽阔的地方驻车。下得车来，我们这一帮从未到过这一方的同伴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炎炎烈日下，酉水竟如一条黄龙在幽长的河谷中翻腾着，咆哮着，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卷着浑黄的浪花滔滔而去。
　　眼前不远处的山垭有一个大豁口，我们所走的山道便要从那个豁口通过。豁口的东边连着一座三棱形的孤山。三角体的山峰被四周巍峨的高山裹挟着，仿佛坐落在天井中一般。山并不太高大，被四围青山反衬，反而显得有些渺小，但棱角分明，活像横挡着酉水的一粒荞麦。地势险峻异常，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这粒荞麦被酉水缠绕着，河水东岸的一片大山属城山余脉。高大巍峨的城山雄踞酉水东岸、金水西岸、汉水北岸。硕大的山体雄浑绵长，地域辽阔。从主峰开始向东、南、西三方撒下沟壑无数，沟壑又生沟壑，重重叠叠，纵横错落，蜿蜒盘曲，形成复杂多变的高山丘陵地貌。无数的沟岔无论怎样行走，最终都百川归海，归于酉水、金水、汉水。被沟壑切割的山梁、山洼、山沟，星罗棋布散居着一座座小小村落，繁衍生息着成千上万的山里人家。
　　酉水在这里形成一道巨大的反S弯。靠近那个豁口的两条山棱陡而短，另一条向东绵延的山棱像一条大象伸长着鼻子延伸到S的一个弯中，把南去的酉水一拦，河水改向，沿着＂荞麦＂的一个面向东流去，在那条长棱伸过去的山咀前销声匿迹，再也看不见河的影子。根据山势，我判断这是一处太极湾，河水转过山咀肯定会折转，沿着＂荞麦＂的另一个面向西奔流。这样，翻过山垭的那个豁口，脚下肯定还是酉水河道。同伴们将信将疑。
　　我们的目光被上游的大瀑布所吸引。转过身，只见500米开外的酉水河上游，一条拦河坝紧锁两岸。浑浊的河水从坝上滚过，形成一道高不过20米的瀑布。瀑流酱黄粘稠，从主坝上跌落，雷吼着在附坝上卷起黄中透白的巨浪，翻卷着跌进坝体下的深潭，发出山鸣谷应的声响，腾起一片濛濛迷雾，以排山倒海之势迅速向南奔来。轻烟似的水雾攀着两岸葱绿的山体升腾，消弭。
　　满目青山葱翠，头顶蓝天白云。火辣辣的太阳晒得人皮肤生疼，无数只夏蝉扯长喉咙发出撕心裂肺的嘶鸣。聒噪的蝉声怎么也敌不过轰鸣的瀑流声，被淹没得悄无声息。望着满河黄汤，同伴们惊诧道：一定是上游雷阵雨引发了河水暴涨，让我们看到了在黄河壶口才能看到的瀑布奇观！
　　我知道这肯定是久负盛名的荞麦山水库。遇见这样气势磅礴的奇观，如果不能亲临现场领略一番，那将是人生最大的遗憾。
　　同伴们就到处寻找通往拦河坝的路，几次披荆斩棘，钻进密林野地寻路，未果。一条三米多宽、四五米深的引流渠始终阻挡着我们的脚步。唯一通往拦河坝的渠坎上安装着一个大铁门，被一只锈蚀的铁锁紧锁着。云中月试着拨通他荞麦山电站一个朋友的电话，令人欣喜的是那个朋友居然骑着电动车从下游的电站翻过那个大豁口赶了来，打开铁门，引导我们沿渠坎向大瀑布走去。
　　途中，我迫不及待地询问流水的走向。朋友告诉我，身后挡住酉水去路的那座山就是荞麦山。酉水翻过拦河坝向南，被荞麦山横斜插过来一挡，便改向东流。直到绕过荞麦山伸进河里的那条山咀，又折身西流，到大豁口脚下转而南流。假如把那个大豁口挖开，河水便会直直向南流去。70年代末，当地人曾经发动群众发扬愚公移山精神，计划把那个山垭挖断，让河水直直向南流去，腾出那条弯弯的河道改造成千亩良田。但是，1000多人大干了半个多月，终因工程浩大，＂敢教日月换新天＂的浩气始终没有撼动归然不动的大自然而作罢。遗存的大豁口却在修建荞麦山电站时派上了用场，成了通往下游公路的唯一通道。
　　说话间，我们来到了离大坝20多米远的地方。只见一条宽30米左右的瀑流从坝顶滚过，起初如一卷酱黄的绸缎徐徐泻下，接着浊流变成了一股股白浪，远远看上去像是挂起了一道道白中泛黄的珠帘。这些珠帘跌落在紧挨主坝的附坝上，翻卷起一簇簇浅黄的浪花，奔腾怒号，犹如万鼓齐鸣，声若雷震。深黄如酱的河水放荡不羁，宛如万千巨龙缠绕翻腾，黄浆乱飞，泥沙俱下，急速流淌，跌入坝底的深潭。黄水卷着漩涡，前呼后拥，波涛浪颠，滚滚浊流撞击着两岸山崖，翻起一层层黄黄白白的泡沫，激起一阵阵迷迷蒙蒙的水雾，弥漫在河谷中，如烟，如雾，如尘。震耳发聩的涛声，如怒如吼，如啸如吟，轰轰然充斥整个河谷，悚悚然叫人心惊胆寒。盘涡毂转，洪流喷溅，似千军万马奔腾咆哮而来。
　　朋友打开另一道铁门，引着我们走上了坝顶左侧的闸机平台。站在平台上北望，只见两岸高山夹峙，天空湛蓝，白云如絮。山上灌木丛生，藤萝披翠，山下高峡平湖，黄波万顷，从眼前一直铺展到远方三座山的夹缝中。向下看，一道浊黄瀑流倏地翻过坝顶，倾泻而下，飞速撞击在附坝上，翻卷起两米多高的浪头，汹涌澎湃，气势如虹。仔细看那些卷起的巨浪，仿佛数以亿计的褐黄珠子在附坝上跳跃、腾挪，前仆后继，而后组成千军万马挨挨挤挤簇拥着，纠缠着，撕咬着，翻滚着，咆哮着......万头攒动，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隆声。狂涛怒吼，如雷贯耳。急流浊浪跌入滩中，黄白的浪花翻滚、奔涌、旋转，水沫飞溅，烟雾迷蒙，如有巨龙奔腾搅动，惊心动魄。
　　领略了荞麦山拦河坝的雄壮豪放，在往回走的路上，我们又远远望见陡峭险峻的荞麦山。横亘河床、堵住酉水去路的荞麦山，三条山棱，看得更加分明。沿河的山体大都是连山峭壁，石崖铁黑。朋友告诉我们：由于荞麦山三面临水，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解放前驻扎过一拨一拨的土匪，当地人称之为寨上。靠近巅峰的地方，还有个神秘山洞，至今没有人敢进去过。
　　当我们把车开过那个大豁口，驻车再往回看，酉水果然绕过荞麦山临水的山咀，拐了个急弯，沿着荞麦山根向西奔涌而来。在大豁口脚下，来一个90度转弯，浊浪洪流又滔滔南奔。
　　（图片由作者本人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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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专栏作家】 周志峰 ，在报刊及网络发表有散文诗歌作品等，陕西省作协会员，现居陕西洋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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