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峰神禾原畔拜柳青

　　神禾原畔拜柳青
　　作者  |   周志峰
　　西安市长安区南部的古樊川和御宿川之间，坐落着一片长约11公里，宽约2公里的东南——西北走向的黄土台塬地——神禾原。它是长安八水中滈河和潏河的分水岭，海拔五、六百米，高出滈河和潏河约100米。
　　传说远古炎帝神农氏教稼百谷，南极仙翁的神鹤衔谷穗降于此地，一禾生九穗，岁岁丰收，遂称此地为神禾塬；《剧谈录》云：晋天福六年（941），此地有一禾生一穗重六斤，故号神禾原；清《咸宁县志》载：唐太宗贞观元年（627），李世民巡游此地，见一禾生双穗，呼其神禾而谓之神禾原。从此，历代就流传下神禾原这个神奇的名字。
　　在神禾原俯瞰，滈水蜿蜒流于脚下，郁郁林木苍翠如屏。川道内村庄星罗，树木繁茂，良田棋布，沃野清朗。举目望远，秦岭巍峨，丛峦叠嶂，万山苍茫，耸立云端。终南诸山峻秀挺拔，突兀嶙峋，万壑千岩，逶迤绵延。蓝天白云飘荡，林壑田园尤佳。塬、川、河、山相融，四时景美如画。物是人非御宿川，往事如烟神禾原。追古览今，思绪云涌。
　　神禾原畔，安葬着一位蜚声中外文坛的巨匠、陕西当代文学的一面旗帜----柳青先生。一九七八年，备受时代和疾病双重折磨的柳青病逝。根据他的遗愿将部分骨灰安葬神禾原畔罗家弯村西。
　　朴素的柳青墓园坐北朝南，青砖砌围。头枕神禾原，远眺终南山。可俯视呕心沥血激情奋战过的蛤蟆滩，可守望鱼水情深善良纯朴的父老乡亲。神禾原难忘柳青翁，皇甫村永载《创业史》。
　　眼前的柳青墓园区，依地顺势遍植花草树木，绿荫环抱，曲径幽深。有轩廊，有小广场。草坪上，塑几组群雕，演绎《创业史》的故事。粉墙上，描满了名言，赓续柳青永恒的精神。
　　墓园内，青砖甬道，绿植合围，繁木森森。墓冢前砌一平台，竖着先生的墓碑。碑顶瓦雕飞檐，碑身水泥灰砖，别无其它装饰。凹下的碑身竖排第一行写着：中国共产党党员著名作家，中间是＂柳青同志之墓＂，落款是一九七八年六月。
　　四周灌木花草，苍松翠柏，一片蓊郁。墓碑后面便是坟茔，圆形水泥挡墙封土。封土上蓬蓬勃勃地生长着一丛迎春花，枝条纵横披垂，叶丛苍翠欲滴。遥想冬去春来，金英翠萼，黄花碧蔓，凌寒独放，悲为谁诉？
　　我们在墓碑前列队拜祭柳青先生。榆林作家塞北代表作家培训班全体学员敬献了鲜花，大家三鞠躬，默哀三分钟。
　　走出墓园大门，正对着的是柳青的大理石底座半身铜像。你看他身上穿着一件土布褂子，远看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关中老农民。他清瘦的脸庞上架着一副老式眼镜，眼镜下一双神采熠熠的眼睛，透露出的睿智和坚毅的光芒，才让你感受到一些不同凡响。大理石底座上是当代著名作家陈忠实题写的＂人民作家柳青＂六个金色大字，下边是柳青生平事迹简介。
　　柳青是中国当代著名现实主义作家，优秀共产党员。原名刘蕴华，字东园。一九一六年七月二日出生于陕西省吴堡县张家山乡寺沟村一个佃农家庭。1978年6月13日在北京逝世，终年62岁。他少年多艰，辗转求学，逐渐成长；青年求真，奔赴延安，初登文坛；壮年亲民，扎根皇甫，记录时代；文革初爆发，巨著问世，激流勇进；文革中遭陷，历经磨难，反思求索；晚景凄凉，壮志未酬，魂归神禾。
　　柳青长期从事党的文学创作活动。1952年到长安县皇甫村安家落户，深入生活十四年，创作了不朽的长篇小说《创业史》。《创业史》以长安农村互助合作运动为背景，广阔而深刻地描写了农业合作化运动中农村各个阶级、阶层人的心理、情感、生活等等的变化过程，热情的讴歌了社会主义新农村的新气象，在广大读者和文学爱好者心目中树起了一座时代的丰碑。柳青先生去了，他留下的文学精神却光芒永驻。进入新时期，陕西作家的《平凡的世界》《白鹿原》《秦腔》《主角》等一部部优秀文学作品相继问世，续写着新中国文学新的历史，告慰着先生的在天英灵。
　　大家争先恐后与大师铜像合影。在这间隙，我听到了一则关于路遥和柳青的小故事。
　　据说路遥在写《平凡的世界》第二部时专程拜访了柳青墓，长跪在墓碑前放声痛哭了一场。原来，柳青《创业史》的最后部分在《延河》杂志发表时，路遥正是责任编辑，他们有过亲密的接触。路遥崇拜柳青为文学导师，曾经问柳青：你是陕北人，为什么不写陕北而写关中平原呢？柳青说原因很复杂，这辈子恐怕写不成陕北了，他希望路遥＂对陕北写几部大书，写前人没有写过的书＂，激励路遥写作。路遥后来写他深爱的黄土高原，也算是要向柳青交一份满意的答卷。可是《平凡的世界》第一部写出后，当时的主流期刊并不认可，以＂不适应时代潮流＂为由退稿。路遥创作遇到挫折时，自然想起了自己的文学导师柳青，便来到了神禾塬柳青墓前，猛然跪倒碑前失声痛哭。他把创作的艰辛、生活的委屈和内心的压抑，都想在老师墓前尽情释放，同时汲取更强大的力量。苍天不负有心人，100万字的《平凡的世界》终于问世，成了全景式表现中国当代城乡社会生活的里程碑式的煌煌巨著，路遥也实现了心中的夙愿。
　　走出柳青墓园，往南便是高100余米的黄土崖畔，生长着许多浑身是刺的酸枣。高崖下的皇甫村是柳青曾经安家落户住过14年的地方。我们沿着透水砖铺就的之字形小道下探，去拜访柳青故居。眼前的蛤蟆滩，林木阴翳，屋舍俨然，稻浪涌金波，瓜果飘馨香，滈河在塬下静静流淌，秦岭在南山莽莽苍苍，一派祥和气象。
　　走进皇甫村，村道悠悠，庭院深深，洋楼瓦舍，高低参差，竹篱为墙，瓜棚作架，一股浓郁的农家乡土气息扑面而来。
　　柳青故居小院在村子西头的一个高坎上，依崖而建。故居原址因山体滑坡损坏，不复存焉，此为2019年复建。
　　故居是一个非常典型的关中农家小院。坐北朝南，采光良好。木梁承重，青砖砌柱。小式青瓦，屋脊雕花。夯土筑墙，黄泥抹面。有两排房舍，三个小院，错落有致。
　　＂我叫刘田民......＂在故居的第一排房子里，憨厚实在的刘田民老人开始向我们讲述他和柳青生前的故事。刘田民老人是《创业史》中才娃的原型，是《创业史》中现在唯一健在的原型人物。他对《创业史》中人物了如指掌，如数家珍。＂为啥叫我刘田民？我家祖祖辈辈都是贫农家庭，父亲就是希望我家有一块田地。后来，柳青伯写《创业史》，给我起了个名字叫‘才才’。柳青伯说：‘伯希望你长大成才，不要局限于种田，应该更有才。’这个名字就这样叫开了，一直也没改——这是柳青伯给我起的名字。＂
　　1952年，柳青来到皇甫村的时候，刘田民不到6岁。柳青扎根神禾原，落户于罗家湾村（今西安市长安区王曲镇罗家弯村），作为一名普通社员同村民一起，同甘共苦，奔波于塬上塬下十四年，用自己的心血和生命谱写《创业史》、《皇甫村三年》等作品，热情的讴歌了农村的新气象，使得神禾原，蛤蟆滩，引得世人的瞩目。刘田民七八岁时经常看见柳青伯早出晚归，还和他逗乐。说到动情处，老人竟热泪盈眶，声情并茂。＂因为俺心里很爱俺柳青伯，所以俺也愿意给他守墓。＂为此，刘田民数十年如一日义务为柳青守墓至今。
　　在另一个院子的房间里保留着柳青当年生活和创作的原貌：一桌，一椅，一笔，一纸，一床，一辆老式的自行车，一架种类繁多的图书。就是这些简单的陈设孕育了一颗智慧的大脑，造就一部了伟大的作品。柳青这种耐得住寂寞和贫瘠，自觉深入生活，扎根人民，倾听群众心声，与人民同甘共苦的精神深深震撼着我们。
　　离故居不远的路边生着一株奇形怪状的百年皂荚树，蓊蓊郁郁，老态龙钟，据说柳青当年每每必送客于此。走过好远后，我隐隐觉得老皂荚树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他，身着对襟上衣，头戴瓜皮帽，手提长杆旱烟袋，站在老皂荚树下深情地望着我们，给我们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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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专栏作家】 周志峰 ，在报刊及网络发表有散文诗歌作品等，陕西省作协会员，现居陕西洋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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