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凤晒晒狗日的绰号

　　编者按：
　　此文是作者三十多年前，银行打工时的文字。最早发于《陕西科技报》。后微平台《力荐》推出。经年以后，再读此文，让人有哭笑不得之感慨，本平台修正后推出，可以知其文风之变化也。
　　小时候，也不知道是招人喜欢咋的，我得到了好多的绰号。
　　上学去，大家不喊大名，叫绰号。那些绰号，就像是多事的喜鹊，窝垒在了我这里，身影却在村庄流浪，并且鸟鸣声声。有些女同学听到了，指着我吃吃地笑，自己便回了头，装聋卖哑：＂喂，喊谁呀？我咋没看见？＂ 还别说，每得到一个绰号，是有点小欢喜的，就像是德国的铁十字勋章那般傲娇，自己又挣回了一枚。大家喊的亲切，我回答的顺溜儿，似乎自己本来的名字就是所谓的＂枣核儿＂，＂王胡儿 ＂，＂老王太＂之类。那些＂正事不足，邪事有余＂的学生是因为啥原因给我取了这个名字的？我已经忘记了。我以为随着年龄的增大，它们也将烟消云散，成为美好的记忆。但是，三十年后的一次见面，当她亲切而自然地叫着我的绰号，和我聊天，我的心还是被这个绰号蛰了一下。我几乎早就忘记了它们，忘记了我的学生时代。在现实的麻木中，我生硬地活着，艰难地突围着。没了友情，没了记忆。像一朵离开家人的蒲公英，飘游在城市的上空。
　　而绰号， 在他们的心里是牢牢地生了根的。一把火，烧黑了大地上的野草，春天，它的根又再次萌发。
　　有次上网，无意中看到了＂老王太＂一词。就顺着查看下去，原来，他是民国时丹凤县城最大的土匪，在北山一带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妈呀，我弱不禁风的样子，怎么得到了如此响当当的代号呢？我是真的不明白。是不是我是老王的太太？或者我爱说太太这个词？当年情形，真的如谜一样，需要我认真而又持久地去探索。还有一点，给我取绰号的人，文化程度不是特高的，只是有点歪才而已。比如这个人说话爱烫烫饭（不断地重复），你可以叫他＂烂竹竿＂，或者是＂祥林嫂＂。还有，此人爱打麻将，输了，脸色铁青，嘴唇微张，可以取名＂死面馍＂的。这些，都好理解。而我在古城西安银行里干保镖，居然也得到了所谓的称号＂黑鹰＂，让人听了极不舒服。感觉是侮辱了我的人格。
　　取这个绰号的人，是我的领导。那天，我理了个光头，也许是想戒掉麻将瘾，从头开始，也许是想洗头方便。谁知，被他看见了，就脱口而出了。我怒目相视，不想回答。好半天了，还是低低的应了声。谁让人家官大一级压死人呢。反抗他，有我好果子吃吗？如果真的能穿越到古代，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当一名土匪，一定先宰了他。或者，给他取一个绰号，叫＂胖冬瓜＂或者＂酒后一麻＂，让他也尝尝被侮辱的滋味。
　　关于这个绰号，来历很简单。电影《少林寺》里有个武林高手，人黑而瘦，整天剃一光头，打打杀杀。他和自己的脸形非常像，这就像明星之间的撞脸。切，所以我便＂黑鹰了＂。
　　被领导这么一册封，在西安城金融界就一溜烟地叫出来，我的真名字便没有了。
　　不管是男女老少再和我说话，或者是见面问候，不是称＂黑鹰＂，＂老鹰＂，就是单独一个＂鹰＂字，以示亲昵。他们不觉得有何不便，于我听到却是极大的不舒服。我已经不是懵懂少年了，是王小波所说的＂钢铁时代＂，知道了所谓的人格人权等问题。他们叫，我要是不回答，就会招来一句：＂吆，还会摆谱了？架子大了啊！＂弄得我哭笑不得，哭呗哭呗不是罪。
　　我有时候躺在床上，看着屋梁上悬挂的蜘蛛网，一动不动。我反思自己，是不是太的敏感了？明天要不从了吧？
　　这个夏季，老狼躲在一盘磁带的背后，嘶哑地唱着《同桌的你》。想那伤感的声音背后，掩藏着怎样真实的故事？他为何叫了如此恶毒凶猛的名字？后来才知道，也是他学生时代拜大家所赐赠。这个家伙有股西北狼的犟劲，把摇滚音乐的路走得风生水起。但是我却做不到这一点。我一再地被灌输＂旷达乐观＂的教育，也许我更应该害羞自己的思维。水浒里不是有个＂青面兽＂杨志吗？人家以恶为荣，别人越怕，越显得自己威风凛凛，脚踏祥云。
　　一句话，人生的旅途就是这样，你想在路边看到高大的风景树，美丽的格桑花，结果却看到了卑微的狗尾巴草，猪耳朵叶。你种下了希望，却得到了失落。你爱的人不爱你。这就是一对矛盾。人不断地在矛盾中抗争，不断地寻找解脱的砝码，消磨着有限的岁月。
　　再一次听到那个绰号时，我脸色铁青了一会儿，然后假装欢喜地答了一句：＂哎——＂
　　其实我的骨子里，血液如黄河一样奔流着，汩汩有声。狗日的绰号，啥时候我也送给你一个？
　　作者简介：丹凤晒晒，陕西商洛人，70后，网络写手。
　　摘选自：晒丹凤，版权属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