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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是那样小眼泪像露珠组诗


  母亲擦镜子
  她没事就擦老镜子
  守着漫长的时光
  除了她
  镜子里没有别人
  她努力擦呀擦
  好像抹布沾满了显影水
  她想总有一天
  她会把死去的老伴
  和远方的孩子们
  以及,孩子们的孩子们
  全都擦出来
  八岁的柿子
  八岁。红红的柿子
  可怜的、惟一的柿子
  在被母亲摘过一遍的枝叶间
  小心地躲闪
  我踮起脚尖,伸出小手
  柿子
  是那么高,像一朵火焰
  我赶紧搬来一条凳子
  我差点就够着柿子了
  兴奋和紧张得灼手
  然后我拼命扛来一架老梯子
  甚至骄傲地站到了
  柿子的上面
  就在我伸手要摘下
  这枚独特的果实时
  你猜突然发生了什么事?
  ——柿子居然冷不丁
  自个儿就
  掉
  下
  去
  了
  窗前树的影子
  天色暗下来了。掉下了
  许多秋天。许多亲人
  在灯光下喝茶、抽烟、聊天
  许多空了的位子还留有余温
  许多遥远的事情还留有鬼魂
  像窗前树的影子
  已挣脱了广阔的尘埃
  在无比陈旧的孤单里飞……
  星 空
  赤裸的失眠
  慢慢展开一片赤裸的星空
  在死者的花园里,手掌上
  一朵朵火焰点燃了这年五月
  风使道路起伏,带着某种激情
  我目睹了最初的花开
  最初的风筝和白云
  我们在旷野歌唱,而且
  奔跑着,欢快、单纯
  几乎没有什么忧伤
  没有那种所谓思想的痛苦
  月光像一匹小马
  突然把人带到童年
  碰见已故的亲人和朋友
  围坐在青石板上说话
  音容笑貌一如从前
  从前,我们曾一块
  抬头看满天星斗。听说
  天上一颗星,地上一个人
  大人们叼着烟斗,神情默然
  而我是那样小,那样感动
  眼泪像露珠,清脆滴下
  火车司机
  火车是火推动的车
  1972年,我管那个烧火的人叫叔叔
  他嘴上叼着烟,歪戴鸭舌帽
  浑身脏兮兮,一副流氓派头
  他推动一列火车穿行于大山、河流
  现在,他或者退休在家,养花遛鸟
  或者已被火葬——
  他消失了。他推动过一个时代的火
  俘获过两个女知青的芳心
  腋下夹着饭盒,朝天吹口哨
  再也没有回到少年儿童中间
  湘桂线上有个小站叫风石堰
  30岁后我很少回风石堰
  故乡的四角渐渐坍塌,我已找不到
  当初让我眩晕的闪电和闪电下的夜行者
  一列列奔驰的火车,把一只只多嘴多舌的小鸟
  带到了远方
  多少好天气,多少陈词滥调
  父老乡亲们低头生活。天空注定要被土地埋没
  黎明,一个哑巴"嗷、嗷、嗷……"
  叫醒沉睡的公鸡
  剩下的岁月有着呵欠的单纯
  摄影手记
  我去过湖南很多县份,在我的记忆中,几乎每个县城旁边都有一条河流。所以,在那个黄昏,当我第一眼看见穿过祁东县城只是一条褐锈色的铁路,而不是河流时;我突然有些迷上了,这种迎向灵光消失年代的异样的标本之美。聂沛老家在风石堰镇,离祁东县城有几十里路程,他在铁路边用打火机点烟。风很大,记忆的火苗一次次熄灭。然后盛开。
 
聂沛柿子露珠火焰文学阅读阅读大全网站目录投稿:听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