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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还有个亲戚


  星期五上午,鲁超群就在考虑这个周末如何度过了。是钓鱼?还是打麻将?鲁超群曾经用十个字概括过自己的嗜好,烟酒槟榔茶,棋牌麻将钓。他正拿不定主意,手机上的《西班牙斗牛曲》响了。一接,原来是和尚打来的,和尚大声地说,喂,哥哥,跟不跟我去武汉玩?一切都由我包了。
  和尚历来是个大方人,平时吃饭呀洗脚呀什么的,都抢着买单。有一回,跟吴麻子两人都喝醉了,与吴麻子抢着买单,便争吵了起来,连鲁超群也没有劝住,结果,和尚的牛脾气上来了,一椅子把吴麻子的脑壳砸得头破血流。不过,即使出了这类悲惨的流血事件,也没有影响朋友之间的感情,由此可见,他们之间的友情是坚不可破的。和尚在长沙办了一家公司,这半年的业务都在武汉,所以,买了一辆桑特拉,在长沙与武汉之间奔跑。他们以前曾经也说过的,要跟和尚去武汉玩耍,但是,一直没有实现,这次和尚下了决心,请他们过武汉看看。
  鲁超群一听,觉得去武汉玩比钓鱼和打麻将什么的新鲜,看看武汉是否比长沙好玩,当即便痛快地答应了,说,那好啊,还有谁去?和尚说,还会有谁?吴麻子嘛。鲁超群很高兴,问什么时候走啊?和尚说,吃过中饭就走,我来接你。
  在家吃中饭时,鲁超群对父母说要去武汉一趟,他老婆不满地说,那要多久才回来?鲁超群说,星期天晚上。这时,母亲说,哎呀,你去武汉呀,我们还有个亲戚在那里呢。鲁超群说,什么亲戚?怎么没听你说起过?母亲感慨地说,那是你外婆家的亲戚,按理说,你要叫他哥哥呢,他叫照如,以前我们家很穷,他一家人很关照我们,不然,肯定会饿死人哩,这个恩情不能忘记啊,超群啊,你一定要去看看他,要带点礼物。鲁超群说,没问题。母亲说,哦,对了,他还留了个电话的,你先告诉他一声。于是,鲁超群就给那个从来也没有见过面的亲戚打电话,鲁超群说,照如哥,我是鲁超群,我今天就到武汉来,另外还有几个朋友。武汉的亲戚十分高兴,说,欢迎欢迎,我随时跟你联系。说罢,留下了鲁超群的手机号码。
  临出门时,母亲还再三叮嘱他,超群,你一定要去看他们一家呀,我们不能忘记人家的恩情。鲁超群说,放心放心,到了武汉,怎么不去看他呢?肩上俨然挑起了这个轻松的任务。
  和尚按时来接鲁超群,车上坐着吴麻子,刚上车,鲁超群的手机响了,原来是小曼的,听说他们要去武汉,也叫着要去。鲁超群心里非常高兴,并暗暗自责,哎呀,怎么没想起小曼呢?有小曼陪着,逛武汉的心情,就大大地不一样了。不过,他还是把手机捂住了,急忙向两位兄弟报告这个新情况,和尚和吴麻子一听,反正小曼也不是什么外人,他们这几个人平时聚在一起时,不论是吃饭,还是唱歌,或是洗脚喝茶,小曼几乎次次到场。因为鲁超群年龄最大,所以,和尚和吴麻子都开玩笑地叫小曼为二嫂子,叫得多了,小曼也就习惯了,由他们叫去。和尚和吴麻子说,二嫂子要去就去吧,反正只有你舒服,有美人陪同嘛。鲁超群反驳说,要陪也是陪我们三个人嘛。吴麻子的嘴巴很痞,说,没错啊,白天陪我们三个人,晚上陪你老人家一个人。三个都哈哈大笑起来。于是,马上去接小曼。接到了小曼,然后,车子就呜地上了高速,一路向武汉进发。
  小曼和鲁超群坐在后排,小曼问到怎么想起去武汉玩了,鲁超群说这是和尚的主意,再说大家也没有去过武汉,另外,还说了要去看武汉的一个亲戚,这个亲戚对我家是有大恩的。小曼爽快地说,这样的亲戚值得一看,像我家里的那些亲戚势利得很,有钱了,都嗬嗬地像湖鸭子哄地飞来了,没钱了,连一个鬼影子也看不到。
  三个男人在车上抽烟嚼槟榔,小曼则嚼着口香糖。鲁超群担心和尚睡眠不足会栽瞌睡,便叫吴麻子不断地往和尚嘴里塞槟榔。车子走了一阵,一时觉得无聊,吴麻子说,哎,我现在叫你们猜个谜语好不好,说是正面像道槽,背面像只船,进去硬邦邦,出来稀软软,这是什么东西?
  和尚嘴里含着槟榔狠狠地骂了一句,吴痞子,你出口就没有好话。小曼也跟着说,骂得好,这家伙嘴里嚼的是草哩。吴麻子马上争辩说,这是正经八百的谜语,怎么说是痞话呢?你们要我大哥说说看。鲁超群知道这个谜底,便解释说,这个谜语听起来似乎很痞,其实是不痞的。小曼不满地问,那你说是什么昵?鲁超群说,是槟榔嘛。
  车内于是一阵大笑,小曼笑得脸色绯红。
  无聊的气氛陡然消失了,鲁超群和吴麻子便轮流说起段子来,有荤的,也有素的。和尚也想说几个,但是,大家坚决不准他说,你专心开你的车,分散精力出了车祸怎么办?我们的几条小命都掐在你手里哩。和尚只好不语。这时,小曼的手机响了,小曼偷偷飞快地瞟一眼鲁超群,一只手窝在嘴边,悄悄地说话,她说得吞吞吐吐,遮遮掩掩,鲁超群就觉得小曼心里有鬼,本来心情很好的一个人,此时就极不舒服起来,居然生了一丝醋意,横着眼睛看小曼。可是,当着车里的人,又不便质问她,等到小曼好不容易把电话打完了,鲁超群便用手机给她发了个信息,刚才是哪个男人?小曼看了他一眼,也回了个信息,是个女朋友。鲁超群凶了她一眼,又发信息,不可能,你把我当宝玩啊。小曼不再回信息了,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把那张脸久久地朝着窗外。
  五点钟左右,快到武汉了,这时,鲁超群的手机响起了斗牛曲,原来是那个叫照如的亲戚来电话,问他们到了哪里,他告诉鲁超群,他家住在汉阳火车站那一带,叫他到了的时候,再打电话问具体地址,还说他已经在酒店订了包箱,要跟他好好地喝几杯。鲁超群捂着手机,赶快问和尚,我亲戚在汉阳,晚上请我们吃饭。和尚丝毫也没有犹豫,说,今晚就不去了,我有个两个哥们在武昌请客,昨天就说好了的,你要你亲戚明天再请吧。鲁超群想,既然来了,一切就听和尚的安排吧,于是对亲戚说,晚饭可能不行了,有朋友请客。亲戚嘀咕了一阵,十分失望地说,哦,那就再联系吧。
  进入城区之后,汽车堵得厉害,开开停停的,吴麻子骂道,妈妈的,到哪里都堵车,堵得一塌胡涂,老子要发明一种汽车,能够在空中飞的,彻底解决这个问题。鲁超群笑着说,你还是先把老婆讨进来再搞发明吧。
  车子七拐八弯,终于,把他们带到了武昌的欧式一条街,这时,天已近黑色,那条街道虽然不宽阔,却也灯火辉煌,房子的造型也很洋气,取的店名也很洋气,路易还有香格里拉什么的,等等等等。再往前开,车子停在了一家叫皇都的饭店。
  走进308包箱,和尚的两个朋友已经在等着了,和尚马上介绍,那个扎红领带的姓冯,那个高的姓白,都是武汉的好朋友,搞装修公司。两人大约三十来岁。然后,和尚又介绍自己这边的三个,双方便一一握手。鲁超群坐在上席,他以为会喝五粮液,谁知道是主人带来的白云边,九年陈的。鲁超群在心里嘀咕,这个酒连听也没听说过,便悄悄地望了吴麻子一眼。这个眼色被和尚捕获了,趁冯白两人在商量点菜时,和尚马上小声解释说,武汉人就是这样,喝的酒抽的烟大都是本地产的。
  举杯之后,冯朋友和白朋友不断地敬酒,当然更多是敬鲁超群,因为他是大哥。由于对方太热情了,鲁超群也没有计较酒的优劣了,一时便开怀大喝。其间,他亲戚又来了电话,问晚上是否来汉阳,他请大家宵夜。鲁超群说可能来不了,酒喝多了。那个冯喝酒很厉害,后来竟然要敬双杯,鲁超群也不愿意让和尚失面子,于是,也来了个双杯。小曼坐在他的身边,暗暗地扯他的衣服,鲁超群也佯装不知,大喝其酒。但渐渐的,鲁超群心里有点不舒服了,因为那个姓白的人,老是色迷迷地盯着小曼,眼神很是张狂,妈妈的,这人也太不地道了。小曼呢,居然也是有意无意地偷看对方,似乎很喜欢别人欣赏自己。鲁超群决定借着酒力,狠狠地打击一下姓白的,于是,站起来,连敬了他一个四季发财。姓白哪里招架得住?狼狈不堪地连连告饶。桌子上的人,都为鲁超群的豪气大声叫好,居然没有注意到这里面的微妙。
  临散场时,那个冯说,蒙各位哥哥看得起,明天晚饭还在这里设杯薄酒,请大家赏光。和尚看着鲁超群,意思是叫他表个态,鲁超群说,那好吧,又客气地说,和尚在武汉有这么好的朋友,真是令人羡慕啊。说得冯和白都很高兴。吃罢饭,那个冯打算请大家去唱歌的,不料却接到电话,有人叫他去打麻将。冯不假思索地说,就来就来,口气极其的谦卑,可是,放下电话,便愤愤地说,这些老爷不好打交道嘞,天天寻着我们,还不是想让我们在桌子上放水?鲁超群见他很为难,十分理解地说,你们不去陪,他就不给你工程,还是去吧,再说,我们坐车也累了,想休息一下。
  于是,就分手了,冯又对和尚强调说,记住,明天晚饭还在这里。和尚说,晓得晓得。
  除了小曼,鲁超群三个人已经喝得醉醺醺的,相对而言,和尚少喝了一点,他还要开车。他强打着精神,把大家送到汉口,在一家宾馆住下来。和尚那晚上没有回自己的住地睡了,和吴麻子住在一间,鲁超群和小曼住一间。临进屋之前,鲁超群突然问和尚,九年陈的白云边多少钱一瓶?和尚说六十。鲁超群哦了一声。三个男人进了房间便呼呼大睡了。其间,鲁超群的手机响了好几次,他也不知道。小曼也不知道,他的手机是振动的。小曼洗了澡,裸着身子,在墙壁上的镜子前站了一阵,静静地看着细腻的皮肤,高耸的奶子,不由怜爱地抚摸着自己。二十五六岁的女人了,还没结婚,与鲁超群相好几年了,但是,她似乎跟其他女人不一样,她并不去考虑什么结果的,对于这个,她早已有了心理上的准备。走出卫生间,她把电视机的声音调到最小,几乎没有了声音,担心吵醒了鲁超群。
  十二点钟时,房里的电话突然响了,小曼一惊,以为是小姐打来的,厌恶地皱皱眉头,本来不想去接的,又担心铃声吵醒了鲁超群,于是,便去接了。一听,原来是吴麻子,吴麻子问鲁超群醒来没有,小曼说还没有,吴麻子说你叫醒他,要他过来一趟,我们有事商量。小曼一听,顿时敏感起来,以为是叫鲁超群出去叫小姐,在长沙,小曼就曾经多次怀疑过这些家伙,只是他们实在是太狡猾了,所以,一直拿不到任何的证据。其实,吴麻子跟和尚要睡小姐,也不管她的什么事,两人反正还是王老五,可以无法无天,他们只要有钱,就睡他们的好了,可是,她担心的是把鲁超群带坏了,她对鲁趣群是很苛刻的,绝不允许鲁超群堕落。于是,她很不高兴地说,这个时候了,还商量什么事?是不是地震或是发洪水了?吴麻子态度温和地说,你以为是我叫他呀?是和尚叫他哩。小曼听说是和尚叫鲁超群,便不再坚持了,这趟来武汉,是和尚催成的,还是要给他面子。
  于是,就叫醒了鲁超群。
  鲁超群睡得迷迷糊糊的,说有什么事?小曼说他们叫你过去。鲁超群从床上爬起来,准备走过去,小曼警告说,你如果跟他们去睡小姐,我绝对不会饶你的。鲁超群皱着眉头说,你怎么疑神疑鬼的?如果这回不要你来,那么,我回长沙之后,你肯定会跟我没有完的。说罢,把手机拿起一看,上面居然有八个未接电话,都是那个亲戚打来的,便马上打过去,亲戚问他们住在哪里,他说住在汉口,亲戚说请他们出来吃夜宵,鲁超群说太谢谢了,夜宵就不吃了吧,几个人都喝醉了。又强调说,我明天来看你。
  鲁超群然后来到隔壁房子,问和尚和吴麻子有什么事,吴麻子说,超哥啊,你今晚上有人陪,可是,我跟和尚就太可怜了,你看是不是活动一下?鲁超群一听,明白他们的意思,在长沙时,他们也把诸如此类的事情都说成是活动,内容却极其丰富,包括打麻将喝茶唱歌钓鱼洗脚按摩睡小姐,等等等等。现在说的活动,明显是指的睡小姐。鲁超群是个讲义气的人,理解朋友们的心情,便说,那可以嘛,但千万不要让小曼知道,我跟你们去……
  话还没说完,房间里的电话响起来了,吴麻子拿起电话一听,是个小姐的声音,娇滴滴地问先生要不要服务,吴麻子顿时兴奋起来,一只手捂着话筒,对身边的两人说,哎呀呀,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嘿嘿。鲁超群马上示意吴麻子问个仔细,吴麻子便说,请问有什么服务啊?谁知对方却突然破口大骂起来,吴麻子,你们想干什么?吴麻子一听,顿时大惊失色,原来是小曼。他妈妈的,这个女人简直太可恶了,原来是在故意试探他们。吴麻子赶紧调整语气,细声细气地说,二嫂,你这是做什么啊?这不是引诱我们犯错误吗?我们哥们难道是那样的人嘛?安?快放电话,我们正在谈事呢。放下电话,吴麻子便埋怨鲁超群,你看你超哥,带一个女特务来,我们什么活动都搞不成了。
  对于小曼的举动,鲁超群一肚子脾气,反倒有了逆反心理,说,这个女特务真是讨厌,不理她。他对车上小曼的那个电话,仍然耿耿于怀,便从床头柜上拿起服务提示的牌子,扫了一眼,指着其中一个号码说,吴麻子你打这个电话。然后,又问和尚这里是否安全。和尚含糊地说,应该没问题吧?不过,我在武汉搞得不多,每次都是来去匆匆的。
  吴麻子把电话打通了,问是否有上门服务的,对方说有,又问要多少钱,对方说六百。吴麻子一听,没再说话了,叭地放下电话,气愤地说,他妈妈的要六百,简直太贵了吧?又不是金子做的。鲁超群跟和尚听说要六百,也很气愤,在长沙,像这样的宾馆,哪里要这么贵?但是,听吴麻子说的又不是金子做的这句话,两人又情不自禁地笑起来。鲁超群接上吴麻子的话说,恐怕武汉的小姐,就是跟长沙的不一样,可能是金子做的哩。他们坐在床边,一致认为价钱太不合理了,又不是五星级宾馆,也太宰人了,这个价钱,要是在长沙,可以潇洒好几次了。于是,三人的情绪一下子就没有了,再说吧,人生地不熟,担心别人带笼子,一旦出了事,小曼知道了怎么办?那么,一点脸面都没有了。和尚说,这个城市就是跟长沙不一样,吃饭便宜,搞活动就太贵了。于是,三人都纷纷表态,活动就不搞了,免得出什么意外。如果小事变成了大事,无事变成了有事,卵事变成了屁事,好事变成了坏事,实在是划不来的。他们考虑着价钱和环境种种不利的因素,最后决定还是放弃。
  第二天早上十点多钟,和尚叫大家起来,说是带他们去以前的租界看看。吃过早餐,车子就往租界开去。租界当然冷落了,但是,仍然可以想象得到当年的热闹和辉煌,那些不高的洋房子,依然泛起一丝贵气和趾高气扬的意味。在鲁超群的眼里,竟然还仿佛出现了许多西装革履的高鼻子洋人,以及一头金发的女人,当然,还有小车和黄包车在不断地穿梭。
  和尚最后带他们来到吴家花园,然后,对吴麻子说,这是你家门当年的房子。吴麻子一头雾水,问,那个家门?和尚说,你真是没读书嘞,就是那个吴大帅吴佩孚么。又说,他是第一个上《时代》杂志的中国人哩,那还是一九二四年。这个吴佩孚是不纳妾的,但是,他又纳了三个妾,这是为什么呢?这是他老婆逼的,因为他老婆没有生崽女,还以为是自己的原因,于是,便逼着男人纳妾,结果呢,还是没有后代,你们说为什么?原来是吴大帅没有生育能力。
  走进吴家花园,和尚熟门熟路地带他们上上下下地观看,这是一栋四层楼房,每层面积大约四五百平米。让人可以想见当年的阔气和富贵,也有一种人去楼空的感慨。在那些结实的墙壁上,以及门窗细小的缝隙中,印证了历史变幻的风云。现在,最下面的那一层已经租出去了,成了一家茶馆,环境十分的安静。他们没有在茶馆里面坐。走到庭院里,庭院不大,却也摆了一副造型特别的铁桌椅,他们便要了茶,坐下来休息,共同感叹着世事的沧桑与历史的变迁。茶馆老板在庭院里特意开了一条水池,池中养了不少金鱼,原木拼起的小桥,便成拱形从水池上架过,是想制造出一点野趣来的。别看和尚只在武汉与长沙两地之间为生意上的事情奔波,却似乎对武汉的历史非常熟悉,简直是如数家珍。先说了一通武汉,说武汉以前称之为东方芝加哥,牛皮得很哩,现在可不行了,比如说经济吧,整个武汉,还当不得上海的一个区。然后,又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通关于吴佩孚的事情,还说,这个吴大帅是个很有文化的,本来是想雄心勃勃统一中国的……
  鲁超群三人倒也听得津津有味,吴麻子却连连叹气,哎呀,老子当不得我家门的一条腿哩,他讨了四个老婆,我呢,岳母娘还不知道在谁的肚子里呢。其他三人便笑了起来。小曼说,现在你也不是赶上了好时光么?只要你有钱,你也可以讨四个甚至更多,你如果办了幼儿园,我来给你当园长好吗?我一定把你的接班人培养成栋梁之材。吴麻子一听,哎哟哎哟地痛苦起来,摇着双手,说,二嫂,我哪里有米米嘞?吴麻子的确没有米米,在长沙东打一枪西放一枪,没有比较固定的职业,和尚叫他来公司帮忙,他却不愿意,说,好朋友就不要堆在一起,免得到时候伤了和气。
  小曼又对和尚说,你也要找对象了。和尚却腼腆地说,随缘吧。其实,追和尚的妹子还是不少,可是,不知道怎么搞的,每次见了面,和那些妹子吃顿饭,就再也没有下文了。鲁超群他们都是见证人,因为吃饭时都在场的,以便给和尚评审一下对方。但是,不论这几位评委如何说那妹子的种种好处,和尚也不来神,每回就是见面吃饭而已,他的任务好像就是买单。吴麻子曾经刻薄地说,你老先生哪天真的会跑到深山当和尚去的。和尚只是笑。
  这时,鲁超群的手机响起了斗牛曲,一看,是汉阳那个亲戚打来的,说中午一定要请他们到他那里去吃饭。鲁超群问和尚,我们可以赶过去不?和尚拿出手机看时间,已经是十一点五十五了,便说,赶不过去了,还有很远的路,况且,中午又堵车,我们不如下午再去吧。鲁超群便对着手机说,照如哥,我们在汉口,现在恐怕赶不过来了,我打算下午再过来看你好吗?真是对不起。吴麻子说,到底是个什么亲戚?鲁超群便说了,吴麻子说,这样的亲戚见到了就见到了,没见也就算了。鲁超群脸色一沉,说,吴麻子你怎么这样说话呢?如果是你的亲戚,难道你不去看吗?吴麻子说,那也难说。
  和尚站起来,说,好了,看了吴佩孚,现在去饱肚。便付了款,然后,走出院落上车,带大家去一家饭店吃饭。这是和尚第一次在武汉请他们的客,于是,便想去好一点的地方,却被鲁超群坚决地制止了,他说没那个必要,几个兄弟随便吃点就可以了,何必那样讲究呢?再说,这里的口味也不怎么好。吴麻子和小曼也举双手赞成,说要请客,还是到我们长沙去补吧。于是,一行人就到一家小店子里吃饭。和尚不想在武汉冷落了朋友们,吃罢饭,见时间还早,就说要带大家到东湖看看。
  大家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便去东湖。
  在半路上,鲁超群突然记起什么,提醒和尚在超市停停车,说要给亲戚买点礼物。和尚一边开车,一边注意路边的超市,发现一家超市之后停了车。鲁超群便独自去买东西,小曼他们都没去,在车上等着。起码等了二十分钟,鲁超群才提着东西匆匆上车,小曼问他买了什么,鲁超群说,我也不知道买点什么才好,看了半天,干脆就买了两瓶十五年陈的白云边,还有一条红壳子的黄鹤楼烟。
  和尚说,可以了,它们在武汉都算是贵东西了。
  来到东湖之后,和尚为了让他们有点感觉,有意识地沿着东湖慢慢地跑了一圈,然后,把车子停在鲁磨山公园外面,小曼逗趣说,死和尚还真会安排,上午呢,带我们看吴麻子家门的花园,下午呢,又带我们看鲁超群家的鲁家公园。大家一听,果然是巧了,便讪笑起来。鲁超群说,我家如果有这么大的公园,首先让各位在里面砌一栋别墅。吴麻子嘴巴刁,说那我二嫂的别墅怎么办?难道也砌在里面吗?那大嫂不每天跟她吵架才怪呢。和尚格格地笑起来,鲁超群和小曼一齐攻击吴麻子,说,你硬是长了一张臭嘴巴嘞。
  和尚问是否进公园看看,鲁超群三人都说,这样的山没什么看手。鲁超群建议说,我们还是去游游东湖吧?仁者乐山,智者乐水,我们不是仁者,是智者,所以乐水去吧。和尚便去买了四听罐装啤酒,然后,和大家走到湖边。湖边停了许多的游船,船家有男有女,和尚便跟一个男人讲价,吴麻子轻轻地扯了和尚一下,暗示他叫个女人撑船。和尚是何等聪明之人,马上嫌价钱太贵了,换了一个女人。那女人虽已是中年,但是,仍然可以看出当年的媚妩,只不过是经岁月侵蚀,那些媚妩,已经被脸上的粗枝大叶掩盖了。
  四个人小心翼翼地走上船,双双相对而坐。东湖上一片安宁,波浪不惊。鲁超群喝了一口啤酒,深深地感叹,这里真是不错呀。和尚说,武汉以前有百湖之城之称,现在呢,大概只有三四十个了。
  大家叹息说,可惜呀可惜。
  那天游客不多,仅仅只有这条船在慢慢地游着,鲁超群仿佛觉得,这条小船,会将他们带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吴麻子却一心要制造出一点热闹来,便拿出手机,给鲁超群和小曼照相,小曼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把头伏在鲁超群的肩膀上,效果不错。小曼忽然说,吴哥,你把这些相片,发到我电脑里来吧。鲁超群警惕地说,发到你电脑里做什么?小曼嗔怪地说,怎么?你害怕了?怕全世界人民都知道啊?鲁超群不与她争嘴,担心破坏了心情,只是暗暗用眼色提醒吴麻子,这样的蠢事,是千万不能做的。吴麻子心里当然明白,但是,嘴里还在调侃小曼,那好啊二嫂,不过,每张相片的要价不低哟,老子要靠这个发一笔老财,然后,把老婆讨进屋。
  突然脱离了喧哗和嘈杂,处于一片水淋淋的静谧之中,他们的身心十分愉快。
  鲁超群说,如果一辈子在这种环境中生活,那真是妙不可言。
  冬阳照耀在湖面上,湖水波光鳞鳞。有风微微吹来,却没有寒冷的感觉。这时,吴麻子说了个段子,说是在拉姆斯特丹,那些外国的妓女,也会说几句极其简单的汉语,所以,每当看见西装革履的中国男人过来了,她们就会招着手,用十分别扭的中国话说,冒号,要不要?有发票。吴麻子不笑,其他几个人却笑得前仰后合的,小船一晃一晃,好像马上要翻船似的。尤其是小曼,连连说,吴麻子你要死了,亏你想得出来。又举着小小的拳头,不停地往鲁超群的身上猛打,好像他就是那个西装革履的中国人。站在船头专心摇桨的那个女人,不知道他们在说笑什么,只是张着惊讶的眼光向他们投来。
  在东湖上足足玩了两个钟头,和尚这时便提醒说,我们得走了,不然又会堵车的,还有这么远的路哩。吴麻子发着牢骚说,妈妈的,还是没有我们长沙方便,这里吃个饭还得提早走哩。和尚说,在北京还不是一个样么?中午吃了,马上走,走到另一个地方吃晚饭,烦躁得很,哪里像我们长沙,几分钟或是十几分钟,就可以把整个城市跑了个遍。
  一行人便上了岸,鲁超群准备给汉阳的亲戚打电话,说他们现在就要往汉阳那边赶了。刚摸出手机,斗牛曲响了,正是那个亲戚打来的,说请他和他的朋友们过来吃饭。鲁超群说,我们就会过来了。和尚突然想起了什么,说,哦,不行不行,我那两个朋友昨晚不是说了么,今晚上还在皇都请客的。鲁超群一听,为难地说,那我亲戚这边怎么办?吴麻子说,你只说朋友昨晚上已经定了,不便推辞的。鲁超群试着说,那是不是兵分两路,我一个人去我亲戚那里,你们去皇都?和尚却猛烈地摇晃着头,反对说,那肯定不行的,我朋友不是说了吗?你是我们的大哥,是非去不可的,不然,我的面子往哪里摆呢?小曼也帮腔说,人家和尚还要在这边做生意哩。吴麻子也说,我们总共四个人,还兵分两路,那不成了散兵游勇了吗?没有什么意思了。鲁超群见他们这么说了,也不便拒绝,就说,那好吧,我给亲戚解释一下。于是,又给亲戚打电话,说是很抱歉,刚才他忘记了,昨晚上有朋友在武昌定好今天吃晚饭的,不去实在是不好,是这样,我们晚上再联系好吗?
  那时,已经是四点多钟了,和尚于是开车赶紧往武昌赶,赶到皇都,天色又是黄昏了,当然,还是喝九年陈的白云边。这一天,似乎很累,大家没有喝多少,和尚的两个朋友也不劝,所以,都喝得极其斯文。那个白也不敢再大胆地看小曼了,低着头喝酒吃菜,比昨天老实了许多,他肯定吸取了昨天的教训,害怕鲁超群又会跟他来个四季发财,或是十全十美,那么,肯定是吃不消的。吃罢饭,已是八点多钟了,那个冯刚说今晚上一定要安排活动,可是,话还没说完,手机就响了,他一看,便连连摇头,满脸苦笑,说又是叫我们去打麻将。
  鲁超群知趣地说,可以理解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嘛。
  在酒店外面分手之后,一行人就往汉口走。吴麻子说,和尚,我们好不容易到了武汉,你怎么不安排一点活动呢?真是让人失望啊。和尚说,同志们是想唱歌,还是想洗脚?不过,我实话告诉你们,这些场所都赶不上我们长沙,没什么意思,这不是我小气,舍不得花钱呃。鲁超群说,既然如此,我们还是回宾馆休息吧。和尚似乎心有不安,唯恐怠慢了朋友们,便说,这样吧,今晚上,我带你们到最热闹的吉庆街去看看吧,那是全国有名的地方。小曼说,那有什么可看的?和尚说,你不晓得吧,那里吃夜宵闻名于世。
  回到宾馆,大家洗了澡,已经接近十点多钟了,鲁超群的亲戚这时又来电话,说是否到他那边去,他请大家吃夜宵。鲁超群实在不想走得太远了,这个鬼地方,吃餐饭都是跑过来跑过去的,在路上耗费的时间太多了,便说,照如哥,别客气,这边有朋友安排了。想了想,又强调说,我明天一定来看你。
  大家在长沙习惯吃夜宵,昨晚上没吃夜宵,心里好像还有点不太蹋实,好像每天的生活中,缺少了一点什么内容。所以,和尚带着大家到了吉庆街之后,看见吉庆街居然这般热闹,人人都很高兴。纷纷说,哈,在长沙,还没有这么个吃夜宵的大场合哩。
  一行人便马上找个桌子坐了下来。
  妈妈的,这个夜宵之地,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卖唱的,弹吉它的,拉二胡的,拉大提琴小提琴的,还有画像的,照相的,卖花的,说单口相声的,真是热闹非凡。在长沙,除了卖花的,最多只有弹吉它唱歌的,其内容没有如此的丰富多彩。这些属于夜宵摊子的衍生物,有活泼年轻打扮时髦的妹子,也有徐娘半老的女人,当然,也有油腔滑调,或是不苟言笑的中老年男人。他们都凭着一技之长,在这个充斥着酒气与菜味的喧哗之地,不停地转动着,极尽所能地表演着,企图从食客的口袋里,再挖出几个铜钱来。
  见鲁超群他们坐了下来,便立即涌上了许多艺人。和尚问鲁超群是否点一个,可是,却被鲁超群拒绝了。坐了一阵,兴味盎然的他们,继而又纷纷改变了刚才的观点,对于这个陌生的吃夜宵的地方,发表了趋于一致性的看法,觉得过于嘈杂了,没有多大的意思。这哪里是吃夜宵,简直是大杂烩表演,闹哄哄的。
  和尚解释说,这是一个女作家把此地写出名的。然后,就自作主张地要了一个鱼火锅,几盘小菜,另外,还给鲁超群点了一盘鱼泡,知道他是最喜欢吃的。和尚对服务员说,给我来一箱啤酒吧,要喝就喝个痛快。吴麻子赶紧制止了,说先来四瓶再说吧,和尚你就省着点吧,到时候,我讨婆娘了,给我打个大红包。
  可是,当他们把筷子从火锅里夹东西吃时,一个个都呸呸地吐了出来,把筷子啪地一放,皱着眉头,纷纷说,这个味道怎么吃?
  味道的确是太差劲了,寡淡寡淡的,又酸酸的,鱼腥气都没有退去,这让他们的食欲顿时消遁,似乎是责怪和尚,为什么把他们带到这里来了。和尚急忙解释说,武汉人就是吃的这个口味呀,我也不是叫你们来吃口味的,是请你们来这里看看热闹的,也不悔来武汉走了一遭么。鲁超群几个人没再动筷子了,但是,既然来了,也不便立即离开,于是,慢慢地喝着啤酒,然后,扫视着那些吃得津津有味的食客,心里和眼神,仿佛都在暗暗地替那些人感到难受,这样的口味,他们居然也吃得下么?
  小曼十分感叹地说,还是我们长沙的口味好呀。
  就是就是,三个男人也十分赞成。
  鲁超群这时看见一个徐娘半老的女人,风韵犹存,手里举着一块黄色的牌子,上面用红漆写着,京剧越剧黄梅戏花鼓戏,旁边还注明是专业水平。在她的身后,跟着一个很有风度的中年男人,穿着米黄色风衣,带着乐器,很可能是她的丈夫。鲁超群猜测,这个女人,肯定是剧团里的演员,肯定也是唱得十分好的,趁现在嗓子还可以唱它几下,夫妻双双就出来捞外块了。可是,她在那些吆喝喧天的桌椅之间走来走去,眼里渴望有人请她唱一曲,可是,却无人叫她。食客们都请那些打扮怪异的年轻妹子唱歌,况且,那些妹子又极其大方,一边唱,一边在食客们的肩膀上按摩,眼来眉去的。而像她这般年纪的女人,在这种场合中,是断断做不出轻率而娇情的举动来的,她似乎是要保持着专业性的固有的那份庄重和端庄。所以,她的目光里,有几许失望,但是,同时也充满着希望。鲁超群觉得她很可怜,想叫她来唱一曲。可是,他却一点兴趣也没有了,菜的口味,让他早已兴致全无,所以,心底的那点怜悯,也就荡然无存了。
  喝完啤酒,鲁超群便说走吧,于是,大家就起身走了。那时,已经一点多钟了。其实,在长沙,他们几乎没有两点钟就回家的。
  他们第二天上午十点多钟才醒来,和尚说,我再带你们看个地方吧。鲁超群说,什么地方?和尚说,要看的地方当然很多,不过,来武汉,不到珞伽山看看,也是很遗憾的,武汉大学就在那里哩。吴麻子问,珞伽山在哪里?在武昌还是汉口或是汉阳?和尚讥讽说,你怎么没读书呢?就在东湖嘛,不过,东湖是很大的。鲁超群商量说,是不是选一个景点离汉阳近点的?我们看了之后,就可以去我亲戚家?和尚说,离你亲戚家近点的地方有个琴台,高山流水觅知音呀,钟子期老人家在那里做抚琴状哩,不过,那实在没有什么看头。
  鲁超群一想,说,那就去珞伽山吧。
  车子开到珞伽山,他们随便走了走,见到许多来来往往的学生,有散步的,也有把单车踩得像风一样直飙的。吴麻子没读过大学,一时便大发感叹,哎呀,我吃了没读书的亏呀,我弄你们读了书的娘呀。鲁超群则极其反感地说,吴麻子,你这就要不得了,你自己读书不发狠,这又怪谁呢?还要骂人家的娘,这是典型的劣根性,你娘叫你读书,你要在家杀猪,这又怪哪个呢?
  一行人说说笑笑,走走看看,倒也安然自在。他们早已说好了的,吃过中饭就回长沙,这样不至于显得急促,也不必赶夜路。
  和尚说,如果春天来看樱花,也是一大景观哩。
  鲁超群大学毕业很多年了,故而,对于大学校园,怀有一种特别的感情,虽说这不是他就读的学校,但是,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的感觉。他望着那些生气勃勃的学生,还有那些白发苍苍的老师,不由感叹万千。想当年,他从农村考上大学时,还只有十六岁,父母一来为了不让他显得过于寒酸了,二来也是为了以示庆贺,费尽心机特意给他买了一双皮鞋,一只手表,还有一个黑色的皮革提包。他来到长沙的第一天,就迫不及待地照了个全身像,把铮亮的皮鞋露了出来,还故意把手表露了出来,手里提着那个黑色的皮革提包。那个土包子模样,至今回想起来,让人忍俊不禁。
  哪里像现在的大学生洋气呢?
  这时,鲁超群的手机响起了斗牛曲,原来是那个亲戚打来的,亲戚说,一定要请他和他的朋友们吃中饭,并问他在哪里。鲁超群一听,顿时呆了,在武大校园里回想往事,竟然把看亲戚的事情也忘记了,便急忙问和尚,现在是否能够赶到汉阳去?和尚连忙摇头,肯定赶不到了,路太远了,何况,现在已经快十二点了,堵车的高峰期哩,算了算了,你告诉你亲戚吧,中饭赶不上了。鲁超群便非常抱歉地说,照如哥,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还在珞伽山,根本就赶不来了,我们再联系好吗?他想,吃过中饭,就马上赶到汉阳,与亲戚见上一面,还是来得及的。
  中饭又是和尚请客,鲁超群不愿意,说还是由我来请吧。和尚说,我在这里也算是半个主人了,怎么要你请呢?接着,把大家带进了校园旁边的一家酒店,点了几个菜,要了啤酒,慢慢地喝着吃着。鲁超群仍然沉浸在往事之中,他现在有点后悔了,当年没有去读硕士,或是读博士,他的同学很多都出了国,或是硕生博士了,现在,一个个都是教授,或是专家,或是官员,而他呢,现在只不过是个小小的公务员,连个副股级都没有捞到手。他当时只想毕业之后,马上参加工作,很威风的啊,可以有工资拿了啊,还可以为家里减轻负担啊,现在想起来,也太幼稚了,太短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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