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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析网络直播的美学价值


  【内容提要】网络直播在经历过上传小视频的1.0时代、网页端"秀场"的2.0时代后,迈进了"随走、随看、随播"的3.0移动视频直播时代。3.0时代的网络直播,具有真实性強、互动体验好、过程不可控且结果难预测等特点,也基于上述特点呈现出独特的美学价值,同时也暴露出部分与"审美"相背离的"审丑"取向。
  【关键词】网络直播  真实之美  审丑  美学呈现
  随着移动互联网的发展和资本的竞相逐利,网络直播业态呈爆发式增长:直播平台井喷式增长、直播领域迅速扩张、直播内容极大丰富,这种全新的传播方式,在短时间内迅速得到资本和用户青睐,呈现出良好发展态势。中国投资资讯网发布的《2016-2020年中国网络直播行业深度调研及投资前景预测报告》显示,网络直播行业在影响力、经济收入、用户人数等方面均快速发展,2016年的网络直播彻底颠覆了此前的直播概念,可视性、交互性、实时性、沉浸性越来越强,超越VR、二次元、网红产业,成为整个泛娱乐领域发展最迅猛的新兴业态。①2019年2月发布的第43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显示,截至2018年12月,我国网民规模为8.29亿,全年新增网民5653万;其中手机网民规模达8.17亿,全年新增手机网民6433万。2018年,移动网民经常使用的各类APP中,网络直播占比高达5.5%。
  网络直播共经历了媒介机构主导的广播和电视直播、平台主导的互联网音视频直播和由资本驱动的移动互联网音视频直播三个阶段。本文所指网络直播,主要指第三个阶段的网络直播,即主播通过设备以网络视频直播的方式对自己的活动进行实时投影,并对观众进行实时互动的一种传播模式,②内容涵盖传统的秀场类直播、人气最高的游戏直播、迅速崛起的生活类直播等。本文将尝试把网路直播的真实性、互动性、不确定性与美学理论相结合,探析其美学价值。
  一、真实之美:真实自有万钧之力
  当前网络直播最深层次的美,是真实之美,具体表现在三方面:呈现出微观真实、构筑起宏观真实、营造出真实感。
  网络直播呈现"微观真实"。大量网络主播在互联网直播平台上直播他们的真实生活或真实生活中的场景:打渔、化妆、吃饭、逛街、逗弄宠物。直播间里既有光鲜亮丽的商场、色彩斑澜的秀场,也有朴实的大自然、简陋的工地——虽然这是网络主播作为把关人,凭借个人认知和见解,筛选出的他们认为有传播价值的内容;但被筛选和加工过的场景,依然是个体真实生活的反映和内心心理活动的投射。
  网络直播构筑"宏观真实"。从微观角度看,每一个主播都是独特个体,他们以流水账的形式记录个人所思、所想、所做、所感;从宏观角度看,无数的微观个体共同描绘出整个社会现实。绝大多数网络主播,不会像电影、电视剧一样刻意刻画人物或现实,就直接以最简单的方式呈现最真实的生活。网络直播中的精致博主、低俗吃播、枯燥说教等均不足以代表真实世界,但当直播中所有内容叠加,勾勒出的便是最真实的社会图景。
  网络直播塑造"真实感"。和通过精心选取片段、反复揣摩语言来塑造"真实感"的新闻作品不同,网络直播几乎自带真实感属性,它比传统的大众媒体通过主题筛选、议程设置所呈现出来的"拟态环境"更真实,比快手、荔枝等新媒体自然流露所显现的"媒介镜像"更真实,因为它打造出了最接近现场的"I Report"模式——把直播平台的每个用户都塑造成突发事件的现场记者,把观众带进正在发生的事件中,以不可篡改的真实性带给受众强烈的真实感。
  网络直播能持续、长久地呈现真实之美,首先得益于逐渐宽松的网络环境,赋予了其"秉笔直书、记录真实"的能量,这也暗含了黑格尔提到过的自由之美,人民"在公共生活和私人生活上每个人都是自由的人,每人都按自己的法则生活"③,这是对民主政治和独立人格无比崇尚的解释,也是受众对直播的真实性、自由性、难操控性的追逐的解释。其次得益于网络直播生态中的投资者、广告代言人、主播等参与者都选择在网络直播的产业链中释放个体性,合力将网络直播打造成了和报告文学、非虚构写作、纪实电影、纪录片制作一样能够"固化现实、沉淀历史"的角色,附着了越来越多的美学价值和文化意义。
  二、互动之美:网络直播具备强烈代入感
  人和自然的存在本身即是美,因此,网络直播对人和自然存在性的发掘、展示和互动同样具有美的属性,这一点在游戏直播、点歌类直播中表现得最为典型。游戏主播和秀场主播通过一呼百应的号召力和迅速实在的变现能力,向社会证实了其存在价值、传播价值和经济价值,依托灵活简便的互动设置和有趣多元的打赏机制,有效调动受众参与,刷出了在网络空间区别于实体空间的存在感。
  游戏主播通过"同屏直播"和"语言引导"打破空间地域区隔,将观众带入更深一层的虚拟世界——游戏世界,不仅实现了"角色代入",还满足了不同受众群体的心理需要:一种是与强者为伍,"他带我飞,我们很牛"的协同作战心理;另一种是类似知识竞猜类活动的"他还不如我"的优越感和夸示心态。受众的这些心态,驱动和支撑着战旗TV、熊猫直播等游戏直播平台不断高价签约游戏选手,一方面通过签约顶级玩家将"开了挂一样过关打怪"的独特游戏体验分享给受众,满足受众参与感;另一方面也允许普通玩家自开频道,在长尾市场中自由竞争,满足"自我证实"和"自我夸示"心理需求。
  以俊男靓女为主的点歌类直播发展较好,也得益于其互动性强、互动方式直接和互动层次深入。无论是主打明星战略的一直播,还是曾主打游戏直播的熊猫直播,或者斗鱼直播、虎牙直播,甚至主攻二次元新生代的A站B站直播平台,都有一块重要的内容留给点歌类直播。虽然这类直播节目的主播美丑、内容雅俗参差不齐,但主播和受众得频繁互动,不断调动后者产生"存在意识",给他们带来独特心灵体验,这既是该群体审美视阈中的美之所在,也是网络直播互动之美的重要体现。
  三、未知之美:不确定性产生美
  网络直播内容中的首要不确定性因素便是直播内容的不确定性。香农韦弗认为,一切能消除人的不确定性的事实都是信息。人们对消灭信息差的永恒追逐,是驱动技术进步和社會变革的重要动力。我们当今所处的时代和社会非常多元,风格迥异的传播形式和传播内容会同时受到市场和受众的欢迎:他们既需要经过组织化、体系化、规模化筛选把关、生产制作和加工运作产生的传统媒介内容,又时刻呼唤像网络直播这样永远存在信息差、过程不稳定、结果不确定的独特内容。包裹在网络直播中的过程不可控、品质不可控和结果不可控等特点,反而成为了对网络直播真实性的背书。此外,人们有时候希望看到一件事"被搞砸",以满足内心隐秘的窃喜、羞耻的黑暗和刺激的快感——游戏等竞技类主播直播时输赢难卜,这种高度不确定性激发受众关注和参与热情,助推网络直播螺旋式发展。
  网络直播的不确定性之美不仅表现在网络主播方面,还表现在网络直播投资者方面。近年来,资本力量强势介入各类直播平台,腾讯、阿里、360、小米等巨头打乱并重塑直播业态:驱动资本力量进入直播领域的并非"人人都是主播""记录世界,记录你"等宣传语中所蕴含的情怀、使命和愿景,而是资本的逐利天性,投资者不断探索:是通过会员付费、售卖广告,还是线下活动、版权开发来盈利?如何运营才能助推这些平台上市进而获得数十甚至上百倍的资本回报?应该通过优化头部产品来实现内容付费还是经营利基市场获得长尾用户?这一系列的未知之美和可能性之美刺激着投资者争相涌入并竞逐。
  受众因过程和结果的不确定性而追捧主播、追逐平台。他们厌恶了还未播出就知晓结果的媒介内容,强烈渴求能接触到不受控的事实,让"媒体根据事实描述事实"而非"根据想象筛选和控制事实"。网络直播中的赛事直播,恰好契合了受众的这一心理需求:在网络赛事直播中,没人知道会不会因不可控因素中断赛事直播,谁会取得最终胜利,也无法预测受众会不会因为多机位的全景式直播捕捉到哪个小细节而影响舆论走向……各大直播平台的LPL夏季赛直播、英雄联盟直播、炉石传说直播、Dota2直播,甚至演唱会、音乐会等大型活动直播,都越来越受到观众的欢迎,他们之所以不选择精良制作的大媒体平台,正是因为想要体验不确定性带来的刺激感。
  四、审丑趣味:网络直播中难以绕过的"美的悖论"
  本文想探讨的是网络直播平台中的美学呈现,其核心关键词是"美",真实之美、互动之美和未知之美;但整个探究过程,却始终绕不开"美与丑"的纠结和矛盾:网络直播平台中有太多呈现、揭露甚至引导暴露人性之"丑"的内容。
  打开网络直播平台页面,能看到很多简陋、粗糙甚至低俗的内容,如河北大妈自虐吃异物(包括灯泡、蠕虫、玻璃)、自虐式喝酒、自虐式吃东西(生吃死猪、生吃蛇、生吃蛆、啃猪头)、炸裤裆、跳冰河等,会让人明显感受到生理或心理不适——这说明直播者主体的个体性并不完全符合受众的自我意识和个人意志,部分主播的主体性正在为了迎合受众的审丑心理和猎奇趣味而产生异化。网络直播的传者和受众中存在大量乡村人口,他们的生活环境、教育水平、主体认知、娱乐内容、表达方式等虽和精英或中产阶层存在差异,但随着互联网在话语方面的平权作用,他们"想表达""想被听见"和"想被看见"的愿望愈加强烈——互联网为这种愿望提供技术可能性,网络直播平台为这种愿望提供现实可能性。
  直播平台中的上述现象,可以纳入黑格尔曾提到过的低级实践的范畴。黑格尔把实践活动分为低级与高级两种,基于自然冲动的实践欲望是"不自由的、直接规定的、低下的能力,人在追求这种愿望时是作为自然物而进行活动的",这种低级实践并未超出动物的活动范围;把人与动物区分开来的是基于理性冲动的、有普遍意义的意志支配下的高级实践,既自由自觉的劳动。④网络直播平台上这些以伤害自身、矮化自我和贬低自我来博取用户欢心的内容,正是在以非理性实践去迎合受众的审丑趣味。英国社会心理学家玛罗理·沃伯说,"越不用花脑筋、越刺激的内容,越容易为观众接受和欣赏。这几乎是收视行为的一项铁律。" ⑤在网络直播生态中,除了内容取向上的丑美之争,其运作过程中的数据造假、内容同质、粗鄙迎合、违规频发、监管困难、审丑引导等现象,是更广范围和更深程度的丑与恶。
  媒介进化推动人类文明演进,但如今网络直播中的部分内容,却在肆无忌惮地摧残文明。如果说人的尊严应该被维护,而上文提到的现象有损人的尊严和人类文明,那是否应该建立相应的机制来规避丑和引导美?网络直播生态中的资本力量、监管机构、网络平台、公共大V以及传播者个人,应该如何承担起净化网络直播生态的责任?以上问题,均有待进一步研究探讨。
  注释:
  ①赵梦媛.网络直播在我国的传播现状及其特征分析[J].西部学刊,2016(8):29-30.
  ②叶南希.作为文化生成空间的网络直播及其亚文化研究——基于对"映客"和"抖音"直播平台的个案分析[D].浙江大学.2018.3.
  ③黑格尔.黑格尔著作[M].法兰克福1971年版第一卷,第205页.
  ④朱立元.格尔美学论稿[M].复旦大学出版社,1986.34.
  ⑤刘肖.超越表象:对"娱乐至死"命题的批判性思考[J].新闻界,2007(4):37-39.
  作者简介:刘婷婷,中国传媒大学2017级广播电视学博士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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